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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罵為師不是人嗎?
聞衍連連否認,就差跪地發誓證明自己的清白了。
真不禁逗,顧劍寒心想。
且不說為師不修無情道,即便修的是無情道,這種東西也會有的。
聞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想問問他的貪欲因何而起,又系在何人身上,卻怕到時候聽到的答案并不是他的名字。
他應該懂事一點,聞衍想,想要取代魔尊的位置,也許他還需要更多的時間。
誰讓在顧劍寒過去的漫長歲月里,他都缺了席。
吃完了就走罷,里面有些悶。
顧劍寒早早地擱了筷,那盞清茶只抿了一口就放冷了,剩下的時間便一直看著聞衍,輕輕嗅著外袍上聞衍的氣息,長睫時不時撲一下,看不出什么情緒。
師尊再等等我!
不急。
等聞衍吃完之后,兩人便起身去柜臺結賬。聞衍走到半路才想起自己從來沒見過修真界的貨幣,身上分文沒有,連個能夠典當的東西都找不到。
當然,空明劍是不能當的。
師尊,如果我現在和掌柜說我在他們的飯里吃出了石子,他們會給我們免單嗎?
聞衍摸遍了自己的袖子,只找到一個打不開的乾坤袋,簡直欲哭無淚。
我不該把證據吞下去的,我好笨。
沒事。顧劍寒揉揉他的發,以后給你配些腰飾,那些玉佩香囊雖說沒什么大用,但也不能讓冷月峰的弟子落了寒磣。
冷月峰的弟子他的身份只是冷月峰的弟子嗎?
聞衍還未走出飯館,卻無端覺得有些冷。
師尊是只給阿衍配,還是說師兄也有?
顧劍寒的腳步凝滯了一瞬,眨眼間又恢復如初。他看向聞衍,淡淡道:他早就有了。
也是哦。聞衍掩飾性地笑了笑,阿衍只是開個玩笑,師尊別在意。
難看。
啊?聞衍連忙收起笑容,緊張地看著他。
以后不許那樣笑了。顧劍寒說,為師不喜歡。
聞衍也不喜歡,但是他已經習慣了。
尷尬的時候就笑,難過的時候就笑,失望的時候也笑,不讓別人知道他在某一瞬間其實是脆弱的,挫敗的,就夠了。
因為心思太過敏感會給別人帶去負擔的。
與此同時,笑容是很好的保護傘,也是極其牢固的金剛罩,俗話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聞衍前十八年一直是這樣過來的,很多人都很喜歡和他打交道。
甚至此刻能寸步不離地跟在顧劍寒身邊,也是托了那些燦爛笑容的福。
有什么不好?
聞衍不太懂,但顧劍寒說難看,就暫且不笑了吧。
他跟著顧劍寒去了柜臺,顧劍寒用那枚定位星棋抵了帳,雖說自從進入尸香鬼蜮后星棋便失了靈,但其本身是一枚成色上好的玉石,和他以前常配在腰間的那枚玉環一并出于回南九境。
他對弟子都這么好嗎?
好像的確是這樣,他對趙恪向來是有求必應,在修煉資源上從來沒有短了他一分一毫,再珍貴的東西,他付出再多時間精力得到的東西,給趙恪的時候眼都不眨一下,一點都不心疼。
顧劍寒因為幼年的原因有程度不輕的囤積癖,什么東西都要囤一份,囤得越多越好,以此來填補內心的空虛和稀缺的安全感。按理說有囤積癖的人對自己的東西占有欲應該很強才對,但是他卻能為了趙恪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礙,不能不說是寵溺到了極點。
走罷。顧劍寒把微涼的手伸到他手里,緊緊地與他十指相扣,現在先去找間客棧,天快黑了。
他單手推開門,目光落在不遠處昏黑的天際和無聲盤旋的老鴉。寒冽的風灌進來,身后的人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飯館內突然陷入了死寂,像是沸騰的滾水在一瞬間凝結成了封凍的寒冰。
那些陰惻惻的目光如有實質,像冰刃一樣刺進他們的背脊,卻不曾想他們一個是玩冰刃的祖師爺,一個是習慣了冰刃摧殘的太陽花。兩人當作無事發生般地踏出了門,再同時從左右兩邊關上了搖搖欲墜的門扉。
顧劍寒似乎想說些什么,望過去卻發現聞衍一臉心不在焉。
他想了想,朝聞衍湊近了些,將自己的腦袋和他的腦袋靠在一起。
好冷啊
他說,并希望聞衍能聽懂他的言外之意,伸手把他抱進懷里。
聞衍卻不解風情,以為他是在催促自己,于是趕緊收拾好情緒準備出發。本想朝他歉意地笑一下,又想起他說不喜歡,于是就這么拉著他安靜地走進了寒風中。
除了睡覺,他還很少有這么安靜的時候。
說是找客棧,結果一路上全是參差錯落的民居,每一家都門窗緊閉,明明還沒到夜晚,挨家挨戶都亮起了明暗不一的燈火。
聞衍敲了好幾次門,結果一個應答的都沒有,于是只能暫時先繼續找下去。
聞衍心中想著事,牽著他師尊不知不覺便走了三里路,手機突然在袖中震了一下,他拿出一看,是花神谷地圖小程序提醒他曾經搜索的地點近在眼前。
他在醫館門口駐足,看見了門邊那棵被寒風吹得簌簌落花的銀邊飛朱砂梅樹,滿樹暗紫比天邊暮色更為濃烈,卻被凜冽寒風吹得四處飄散,像是預示著某種悲哀的讖言。
他扣緊他師尊的手,抬眸望向門楣上的牌匾,上面字跡清麗雋逸,落的是「驛梅醫館」四個大字,并非所提示的「花神醫館」。
阿衍。顧劍寒喚他,怎么了?
他很早就想問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聞衍似乎在很認真地找著客棧,但他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醫館。
為師識字。
我去敲一下門。
顧劍寒拉住他不讓他走,薄唇也抿緊了,好看的眉緊緊蹙著,抬眸看他時連眼神都是破碎的。
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說為師怎么知道呢?
聞衍撓撓頭,下意識露出的笑容僵在臉上,又慢慢地消退下去。
冷風將披在顧劍寒身上的外袍吹得獵獵作響,他的長發也被吹得在半空撩撩飛舞,像那一樹濃烈的幕色,倒襯得他的臉頰格外蒼白。
格外惹人憐愛。
聞衍想,他也會這樣看著趙恪嗎?
師尊可不可以親我一下。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突然說這種話,但是下一刻,唇角就被人輕輕啄了一下。顧劍寒有些著急,親得很用力,于是發出了明顯的啵聲,放在平時他一定紅透了臉,連耳朵都不會幸免,但此刻他的臉色還是那么慘白,抿緊唇望著他,黯淡的眸光里居然藏著某種卑微的期待。
聞衍心口突然細細密密地泛起了疼,他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他不安的師尊,雙手依然十指交扣著,能感覺到他師尊陡然放松的身體在細微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