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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接吻。
顧劍寒猛地將聞衍推開了,兩人舌尖帶出銀絲,薄唇殷紅,連眼角都染上緋色。
顧劍寒身著紅衣,膚白勝雪,臉上紅暈則更加明顯。
他偏開頭,白發則順著臉頰散落下來,聞衍心疼地托起他的發尾,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好,只是很難過地望著顧劍寒,看起來就像一只流浪的大型犬。
顧劍寒抿緊唇,閉眼平復了好一會兒內心波瀾起伏的心情,本以為好好地控制住了,結果在回望聞衍的那一瞬間卻又潰敗不堪。
他無意識蜷縮了一下手指,毫無預兆地抬臂抱住了聞衍的脖頸,將腦袋輕輕地擱在聞衍肩上,語氣又冷又兇,還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嗔怪。
混蛋阿衍你怎么才來。
第39章 荒唐真實
是我混蛋,我來晚了。聞衍心疼地摸摸他的白發,啞聲道,事不宜遲,那我們現在快走吧。
顧劍寒卻不答,目光落在一旁的莫無涯身上。他面容平靜,指節卻捏得咔咔作響,那副身上找不出一點完好皮肉的東西承載著他滔天的恨意,他不想立刻就走。
師尊?
你先走。顧劍寒施術為他烘干了衣衫,冷聲說,你先出去,在試煉場等為師一會兒,為師會出來的。
聞衍嗅到他身上濃重的血銹味,想默默拉上面罩,又覺得不太禮貌。
師尊還在猶豫什么?這里是幻境,做什么都是沒有用的,如果師尊真有什么最渴望的事物,不是應該
他說著說著卻戛然而止,撤身一步松開了懷抱,想要回頭看一眼高座下血肉模糊的慘況,卻被顧劍寒捧住了臉。
不要看。
聞衍已經看過了。
他不知道為什么顧劍寒的幻境里會是這樣。
他最渴望的
永墮成魔,殺人如麻,是這樣嗎?
為什么?
顧劍寒沉默片刻,輕聲道:會嚇到你。
聞衍想問的不是這個。
為師先把你送出去。顧劍寒并不直視他的眼睛,冷聲道,閉眼。
聞衍睜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一起出去吧,師尊。
你就非得這樣黏著本座?只是叫你先出去一刻而已,你好好答應便是,撒什么嬌?
顧劍寒身上還有未褪的魔氣,稍不注意就會變得煩躁又暴戾,他對聞衍算是容忍到極致了,奈何這傻子一直看不懂臉色,也看不懂形勢。
沒有撒嬌,只是遵守約定,要寸步不離地跟在你身邊。聞衍固執地說,師尊,你現在很危險,我不能先走。
顧劍寒低罵一聲,看著聞衍那張傻里傻氣的臉就來氣,干脆按住他的后腦勺又徹徹底底地吻了一遍,直到聞衍連耳朵都紅了個透,才算是懲罰。
算了,走罷。他伏在聞衍肩上輕輕喘息。
莫無涯,前世血海深仇,來日定將你真真切切地千刀萬剮,以解本座心頭之恨。
*?*?*
兩人一出魔宮,顧劍寒便又恢復了黑衣黑發,利落如劍的模樣。
臨走時聞衍忍著不適撿起了被顧劍寒扔掉的渡霜,然而出了幻境,那把渡霜就瞬間消失了。
都告訴過你沒必要去撿了。顧劍寒撫了撫他額邊的碎發,想要安慰一下沮喪的徒弟,出口卻又是一句簡簡單單的風涼話。
不只是我想撿啊。顧劍寒的手是冰冰涼涼的,聞衍順著他的動作瞇了瞇眼,坦白道,空明劍也一直在震,我們離渡霜越遠它越不高興,生怕我們拋棄渡霜似的。
顧劍寒蹙了眉,目光落到他背后空明劍柄上繁復的劍紋上,若有所思。
聞衍也沉默下來,想起方才的事,又覺得有些臉熱。
他正想問些什么,尸香顱骨歸位,顱骨花墻在一瞬間藤蔓瘋長,將整個山峰封死之后,又豁然打開一個寬闊的通道。
一陣耀眼的白光閃過,顧劍寒伸手將聞衍抱進懷里,將他的腦袋按在自己肩上,不讓他看那陣光。
如此單薄的師尊卻把他抱進懷里護著,就像大雞護小雞一樣,可他不是小雞,他長得人高馬大,擁有強壯的體魄,只是修為尚淺。
聞衍忽然有些難過,在這樣一個弱肉強食的修真界里,他不就是一只任人宰殺的小雞嗎?
他也想保護他的師尊啊。
走了。
顧劍寒放開他,轉而抓住他的手腕,看了看又覺得不對,于是撲了撲長睫,將手指放進聞衍的掌心,再慢慢地、慢慢地伸展開來,輕輕地與他十指相扣。
馬上去花神沼澤,那里非常冷,為師可能會不舒服,你得好好牽住我。聞衍略垂眸,五指僵硬地張著,一時不知該如何動作。
扣回來。顧劍寒此刻倒承擔起師父的責任來了,耐心地教他在這種時候該做些什么。
師尊,我
他欲言又止。
顧劍寒抬起漂亮的貓眸盯著他看,薄唇也抿緊了,看起來不大高興,卻也沒朝著他發脾氣。
有話就好好說,吞吞吐吐個什么勁兒?
聞衍深吸一口氣,告訴他:我的手是臟的。
顧劍寒又蹙深了眉。
以前又不是沒碰過。
話是這樣說,盡管他不知道聞衍在別扭什么,為了安撫他的情緒,他還是用靈力給他施了一個濯洗術。
只見他將兩人十指相扣的手抬至兩人之間,晶瑩剔透的六角形冰凌在兩人手上簌簌落下,繞過手指、掌心、手背的每一分每一寸,最后在聞衍過熱的體溫下潮濕地化開。
別擔心,為師的靈力是很純粹的,連天階的魔物都能凈化馴服,如果你說手臟,為師就幫你洗干凈。
聞衍鼻子一酸,眼眶有些泛紅。
此刻時機不對罷了,如果在冷月峰,為師還能教你更好的辦法。
聞衍不知道他所說的更好的辦法是什么辦法,只覺得心跳加快,每一次跳動都酸痛起來。
自從他們接吻之后,顧劍寒便對他更溫柔了,幾乎是好得不像話,不罵人,不揍人,脾氣也不發,聲音依舊冷冽,但聽得出已經在很努力地放緩了。
顧劍寒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是動了情的話
他真的配得上顧劍寒這份心意嗎?
他這么差勁。
顧劍寒察覺到手中的溫暖正在一點點地包裹住他,輕輕地挑了挑眉,很想笑一下,卻又怕笑得不好看,嚇著他。
于是他斂了斂眉,過了一會兒才抬起另一只手冷冷撫過他微紅的眼尾,那聲音輕得像是風中散落的嘆息。
都是金丹期的修士了,怎么還像小孩子一樣動不動就哭鼻子呢?在為師面前也就罷了,以后若是被別人看去,可不得笑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