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饞嘴仙一噎:怎么?覺得做我徒弟委屈你了?那顧劍寒有什么好,還不是偽君子一個。
聞衍皺了皺眉,想反駁又找不到話說。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顧劍寒確實算不上一個正人君子。名義上是劍道宗師正道領袖,實際上心早就飛到了魔界。
未來手上還會有更多鮮血。
聞衍怔了片刻,忽然一聲不吭地收起了地上的食盒,朝饞嘴仙行了一禮,婉拒道:前輩修為高深,人也很好,是晚輩高攀不上。今后前輩想吃什么晚輩都可以為前輩做,您不必為此收我為徒。我靈根等級低,沒有天賦,得師尊收留已是萬幸,萬萬不敢中途叛離。
碗干了不好洗,晚輩就先行告辭了,來日有緣再會。
饞嘴仙一直沉默地盯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什么蛛絲馬跡,那張總是笑瞇瞇的臉此刻沉了下去,露出些半人半鬼的陰翳來。聞衍表演天賦不高,想起這前輩嗜殺的毛病,不由得心頭一涼。
直到他走到洞口,手中才猝然出現一沓黃符和一盒三階丹砂。
黃符畫法自己去那堆破書里面找,你不當我徒弟呢,老頭子我也懶得教。快滾吧快滾吧,別忘了明天把成品帶給我看看。
聞衍心里覺得挺對不起這個老頭兒的。一大把年紀了,好不容易想收個徒弟,是個廢物就罷了,承了他的恩,居然還不識好歹屢次拒絕。
可是他也沒辦法,好男人不從二師,顧劍寒如今好像已經慢慢開始接受他了,他的所有攻略都是為顧劍寒量身定做的,更重要的是只要拿下顧劍寒,那魔尊就沒辦法奴役三界,未來也不會有那么多人無辜殞命。
他沒那么大的志向,拯救蒼生什么的對于他來說不過是一個空泛的概念,只是如果能在自己保命的時候稍稍幫他們一把,幫顧劍寒一把,又何樂而不為呢?
畢竟沒人生來就該死啊,顧劍寒也不一定非要走向罪孽深重死無葬身之地的結局。
事到如今,他已經沒辦法置身事外了啊。
第13章 吾友無涯
聞衍提著食盒上山的時候恰逢冬知雪從山上下來,他撐著一把風雪暗梅油紙傘,拿著顧劍寒給的臨時信物出了冷月峰結界。
其實只要細看,便能發現他和顧劍寒一樣,眼睛里是沒什么溫度的。
在高處待得太久,骨骼就冷了。
聞衍還撐著那把從二十一世紀帶過來的雨傘,這一時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只能硬著頭皮喊人:冬師叔。
叫本座掌門就好。
好家伙這人前人后還有兩幅面孔呢?
聞衍低頭順從道:見過掌門。
你很可疑,聞衍。淅淅瀝瀝的雨聲中,冬知雪的聲音顯得很輕,劍寒想趕你走,但本座為你說了好話,你知道為什么嗎?
聞衍怔了怔,似乎沒辦法從他給的訊息中很快反應過來,冬知雪耐心告罄,不再等他。
因為你就算再可疑,對劍寒也構成不了什么威脅。像你這種人留在他身邊,我最放心。
聞衍:我謝謝你。
不知掌門與弟子說這些所為何事。若師尊趕我走,我立馬離開毫無怨言,畢竟聞衍這一條命是師尊給的,師尊說什么弟子不敢不聽。
聞衍不卑不亢地回話,實則早已被那股七階風系威壓扼制得內臟劇痛。
冬知雪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別緊張嘛,跟你開個玩笑而已。
聞衍跟著笑:掌門真有興致。
不過小衍啊,我這兒還真有一件小事讓你幫忙。
您但說無妨。
趙恪快要回來了,等他回來之后,我要你密切關注他的行動,最好能減少劍寒和他的接觸。我不管你用什么樣的辦法,如果能辦好,重重有賞,如果辦不好冬知雪頓了頓,你知道嗎,其實劍寒并沒有那么在乎你,我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螻蟻。
冬知雪皮笑肉不笑:哎呀,我可不喜殺生,不要逼得我親自動手啊,小衍。
聞衍早已經風雨中凌亂了。
原著里性情溫和可愛什么的,今早上沒有架子什么的原來都是騙人的。
聞衍一邊凌亂一邊極力想好滴水不漏的措辭:只要不做傷害師尊的事,其它的都無所謂。只是弟子能力有限,師兄又是人中龍鳳,師尊一定是更喜歡師兄一些的。所以掌門說的那些事,弟子只能說盡力,無法保證結果。
山間的風大了些,冬知雪攏了攏毛茸茸的云肩,偏頭輕輕咳了兩聲,他的眼神一旦柔軟下來便顯得溫和可親,握住傘骨的指節微微泛白,顯出一絲不宜察覺的病態。
有心便好。他笑了笑,輕快道,靜候佳音。
聞衍朝他俯身行了一禮,待他走遠之后才重重地松了口氣。他捂住心臟緩了好一會兒,覺得五臟六腑似乎都被壓得有些移位。
痛死了。
不過說來也奇怪,這種高階修者的威壓是藏不住的。且不說冬知雪故意示威,哪怕是饞嘴仙那樣豪放不羈的修者身上也會似有若無地帶著些,一旦靠近便很不舒服。
但是他從來沒在顧劍寒身上感受到過。
他怎么就能控制得那么好?
聞衍有了心事,洗碗差點把碟子摔地上,噼里哐當一頓響后勉強保住了那堆廚具的命,但在幽寂的冷月峰上,這些狀況實在是吵到了顧劍寒的清修。
再吵就給本座滾下山去。
聞衍只聽見冷聲,沒見著青影。他頗為好奇地把頭探出窗外看了看,卻沒有發現任何顧劍寒的蹤跡。
滾下山去方才冬知雪也說了,顧劍寒是想趕他走來著。
但是他現在還能去哪兒?
他暫時還不想過上顛沛流離朝不保夕的生活。
聞衍趕緊加快速度洗完了碗,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了廚房。雖說在下雨,這燥熱的天氣依舊沒有絲毫改變,加上冷月峰濕氣重,這弟子服又裹得嚴嚴實實,身上一出汗就變得很黏。
他想沖個澡,又嫌脫衣穿衣太麻煩,就想著先去賠個罪回來再洗。聞衍正要出門,又想起什么似的折了個彎兒,從木柜里翻出一個收納袋,拿了兩支棒棒糖和一盒牛奶巧克力。
再忍著心痛添了一盒復原乳
必須和顧劍寒打好關系才行。
他過去的時候正門的禁制依舊牢不可破,他喊了好幾聲顧劍寒都沒搭理他,氣悶之余跑到一旁的窗戶看了看里面,發現他師尊正坐在書案前寫著什么。
如瀑烏發半披在背后,長長的青色緞帶搭在上面,整個身影看起來過分素淡雅致。
聞衍曲指敲了敲窗戶:師尊,我剛剛下了山,一個素未謀面的小師弟送了我一點零嘴,您要嘗嘗嗎?
不必了,本座辟谷。
聞衍狀若失望地嘆了口氣:唉,還想著師尊喜歡喝甜牛奶,專程給師尊送來呢,既然師尊辟谷的話,阿衍也不打擾師尊了
等等。顧劍寒指節一頓,順勢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筆,冷聲道,雖說辟谷已久,但偶爾吃一點東西也沒關系,你放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