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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師尊?
聞衍摸了摸顧劍寒的額頭,又覺得感覺不太出來,于是傾身用自己的前額輕輕抵住顧劍寒的前額,認真地判斷體溫高低。
好像終于沒那么冷了。
還沒等他撤身離開,原本沉沉睡去的顧劍寒卻毫無預(yù)兆地睜開了眼睛。他的師尊睫毛太長了,這么近的距離,似乎都能掃到他的臉上
等等!
師尊!您聽我解釋!聞衍飛速彈開,狡辯道,我只是想測一下您還冷不冷,還要不要再加被子,萬萬不敢有別的心思!
顧劍寒冷冷地掃了一眼身上了三床被子,面無表情地望向聞衍。
這就拿開,這就拿開!
聞衍一把子將三床被子掀開了,這酷熱的天氣,顧劍寒身上居然一點汗都沒出,聞衍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衣袍,才發(fā)現(xiàn)他身上還是冷的。本座昏迷了多久?顧劍寒撐著身體坐了起來,完全沒有一點昏迷之后的頭痛和虛弱癥狀。
難道是睡著了?
不可能。
冰系靈根不在冰棺里是不可能睡著的。
沒多久,兩三個時辰而已,現(xiàn)在大概是午夜時分,您要不繼續(xù)睡?聞衍沒忍住打了個哈欠,像是終于松了口氣似的,困意也隨之涌了上來。
午夜?顧劍寒心下一凜,如臨大敵似的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青玉儀,果然指針正對準了子時。
他下意識捂住心口,然而預(yù)想中的疼痛卻遲遲沒有到來。
師尊,您哪里不舒服嗎?怎么捂著胸?
閉嘴。
聞衍聽出了他語氣中的煩躁,想著這祖宗又發(fā)脾氣,正想找點什么話回了開溜,眼皮卻先一步不受控地黏在了一起。
顧劍寒冷眼看著倒在自己床邊的小徒弟,不知過了多久,居然放下了自己按在心口的手,遲疑著、極其緩慢地,用冷白的指尖觸了觸他微微上翹的發(fā)絲。
第11章 不可或缺
翌日,冷月峰下起了雨。窗外雨聲擊打湘妃竹葉的聲音閑適悅耳,潺潺流水順著青巖漫延山下。
聞衍這一覺睡到大天亮,醒來的時候居然還趴在顧劍寒的床邊,起床的動作稍微大了些,骨頭便喀地響了一下。
聞衍照例伸了個懶腰,等全身的肌肉血液和交感神經(jīng)都被喚醒之后,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自己身在何處,而此時榻上人早已不見蹤影。
昨晚實在太困了,眼皮子打架,腦袋一沉就原地睡了過去。不過顧劍寒居然沒把他趕走,簡直讓人意想不到。
書里說他晚上睡覺房里是不能有人的。
聞衍想不通也不再繼續(xù)想了,總之都是過去的事。他隨意地用手抓了抓頭發(fā),壓了壓上翹的那兩撮,卻突然摸到了一點水跡,涼涼的,莫名讓人想起化開的冰霜。
什么東西,聞衍心想,該不會是顧劍寒夢游抱著他頭啃了兩口吧?
他想找面銅鏡看看自己頭發(fā)上有沒有什么奇怪的東西,卻一眼看到了對面那幅畫像,心中默念晦氣晦氣,銅鏡沒找到,卻在書案上看見了兩封信。
收信人寫的是阿寒,落款是涯哥哥。
聞衍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莫名覺得很不舒服。
可能只是因為這人太油膩了。
他不想看這些東西,更不想因為這種東西擔上被顧劍寒暗鯊的風險,于是趕緊遠離了那方書案,準備先行離開。
上次的竹制門扉已經(jīng)被聞衍踢爛了,如今落星閣換上了符紋禁制,簡明流暢的冷月紋線條在門口瀲滟著寒光,聞衍伸手觸了觸,便聽見一聲清越的劍嘯。
居然出不去。
這扇正門出不去,說不準還有其它出口,聞衍清楚自己的實力,并不頭鐵地在這一棵樹上吊死,而是出了臥室打算找找其它門或者窗戶也行。
結(jié)果一出門,便看見他那倒霉師尊正和一個白發(fā)少年對坐飲茶。那少年長發(fā)及腰并不加冠,穿著暗紋繁復的銀邊冬袍,肩上還披著毛茸茸的雪絨云肩。
這中伏天的他們修真界的人都這么怕冷的嗎?
顧劍寒拂袖放下茶杯,偏頭冷冷地睨了他一樣,聞衍不明所以,還未開口,便聽見一道清朗的少年音。
劍寒,是我眼花了么?冬知雪差點驚掉下巴,你的房間怎么會有人還是你的小徒弟!
你也知道他是我的徒弟?
誒?
顧劍寒沒回話,起身朝聞衍走了幾步,聞衍覺得今天的師尊好像有哪兒不一樣,好像更有精氣神兒了一點,不像往日一樣死氣沉沉的。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這人一有精神,連眼尾似乎都沾染了一點生氣似的,深眸也更亮了些。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聞衍這才發(fā)現(xiàn)他師尊膚白勝雪,往日里那張臉總是慘白慘白的,總是似有若無地帶著些哀惶陰鷙的神色,今日倒好了許多。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眼前這個人么?
「冬知雪清虛門掌門,渡劫后期,常為人族少年形態(tài),極擅煉香,性格溫和可愛,喜歡養(yǎng)羊,有收集癖,曾引顧劍寒為知己,后慘遭魔尊殘害?!?
你在發(fā)什么呆,還不快過來見過你冬師叔,他有東西要給你。
哇!劍寒你!就知道薅我羊毛!冬知雪氣鼓鼓道,將杯里的雪頂天山初茶一飲而盡,根本不知道心疼。
雖然說這個金手指對他來說真的不可或缺,但總有某些時刻聞衍寧愿自己不要知道每個人的結(jié)局才好。
這兩人明明關(guān)系這么親密,最后卻還是反目成仇,死得一個比一個慘。
只是為了一個男人,何必。
冷月峰弟子聞衍,拜見掌門。
唔叫我冬師叔就好。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叫我知雪也是可以的。
絲毫沒有架子。
聞衍喜歡和這樣的人相處,不自覺地咧開一個燦爛的笑容:冬師叔。
喊人就好好喊人,笑得那么傻做什么?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傻子?
誒?師尊?
冬知雪瞅了瞅顧劍寒的臉色,又瞅了瞅聞衍的表情,忽然福至心靈地哈哈大笑起來,眼淚都沁到眼角了,簡直沒有正道第一門派掌門人的風度。
他身上帶著七階風系威壓,無論如何遮總是無法做到像顧劍寒那樣滴水不漏,情緒外露時便很是明顯。顧劍寒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伸指觸了觸聞衍的心口,開了一個單人防御結(jié)界。
聞衍身上的壓力瞬間消失了,他下意識抬手捂住顧劍寒方才觸過的地方,覺得這師尊有時候還是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