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木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在掙出這一線清明后,女須當機立斷,引動九泉當中的社土之力。自社土之力重定九泉,她得神授命承社土心志之后,就可以略微借力于這位古老天神的遺贈。
那自幽冥而出的玄衣神明是她面對過最艱險的敵人。她甚至無法拔出刀來。因為她清醒地知道,她所能做到的一切反抗都是沒有用的。
她的力量傷不了對方,她的道法無法助她從此境中逃脫,她的智慧說服不了對方
唯有借社土神力,方才有可能擺脫困境。
然而,那些往日溫厚親和的神力,竟如磐石似的沉沉不動,對她的牽引絲毫沒有反應。
是這玄衣神明的緣故嗎?
女須思緒如電迅轉。
她艱難掙出的一個瞬息已經過去近半,一個個計劃在女須腦海中出現又被否定,那不是畏怯瑟縮不敢果決一試,而是秋蟲在面對四季變幻時的無可奈何。是輪回修士,與道的差距。
可是她不能被這空寂安歇吞噬!女須在這一隙清明的最后一刻,扶刀的手下移,狠狠握在白骨刃口之上。
疼痛是苦,但這是她十世怨骨煉成的白骨刃,是她一路至今的見證,是她的選擇,是她的道!
借此決絕的疼痛,女須以此心倏然放下一切,調和心境無限靠近她曾經歷過一次的無我之境。
放下一切苦。她不再向往那可以消解她一切哀苦的空寂。
放下一切執。無有所執故而無有所動,不受一切力。
無我之境,這是她唯一有可能對抗這空寂的方法。
無我之境沒有力量、不存道法,這只是一個心境。
然而,外境可轉,借力可失。面對絕境,剝去一切外飾,一切終將回歸于己道。
女須立在黃泉之上,她的心空明澄凈,外物倒映入心湖,如倒映進一面鏡中,絲毫不起波瀾。外境因內境之空而空。那三個古古怪怪的神明侍者所帶來的影響,也就全都消去了,那神明空寂包容氣息的影響,同樣也就全都消去了。
可是在這一切外境消去之后,她竟發現,這仍不足以讓她逃脫出眼前的困境。
女須感覺到冥冥當中的牽絆,她恍然升起明悟。她逃不脫,不是因為自己沒有真正進入無我之境當中,而是因為這一道牽絆。
無形無質卻不容逃脫,這是一道不容悔棄的契約。
她可以空掉苦、空掉執、空掉一切外物唯,因果不空。
由此,就算她真正達到無我之境,亦無法擺脫眼前的困境。
可那道冥冥當中的契約卻并沒有強拉著她履行。
身覆玄衣的神明已從幽冥踏入黃泉,平靜無波的黃泉河水在他足下涌起泉眼一樣的浪花。
神明從她面前走過,她好像聽見了一聲輕笑。
這位不知來歷的神明就這樣輕輕放過了她。
為什么?
杳冥冥兮九泉。九道黃泉人人可入,哪怕是靈智未開的微末小蟲,在死后魂靈也會受入黃泉當中隨之流淌到下一個輪回。九泉自亙古時光中,承載了無數魂魄的流淌。
然而幽冥卻并非如此。
幽冥是一種境地,以死來達到這種境地的生靈,也只能通行于九泉之中。
世間能夠通明這種境地,自幽冥中來去自如的,也唯有寥寥數位。
解廌原本并非其中之一,在之前,他連黃泉都入不得,只是在莫名領悟了那神通之后,他不止能在黃泉之上往來,甚至也能在幽冥當中走一走。當然,這限制同樣頗大。他雖不像之前被黃泉客棧逼迫顛逆幽冥的倒霉蛋那樣會往非生非死的古怪狀態轉變,卻也不能在幽冥當中待太久,否則同樣會受到影響。
但他此時得入幽冥,是借著身旁這位赤發金眸身色赤黑的神明之力。
這是炎君的化身。
從天地異變到被炎君一路提溜到幽冥的過程中,解廌一直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自從出了之前被渾沌設局拉入幽冥的事情后,他就一直老老實實地宅在大青山脈他之前也一直老老實實宅在大青山脈來著,只不過出了那事之后,他就搬到了首峰的半山腰處,直接住進了神明的人間圣所里。
他一身修為都隨著肉身的消亡散了大半,現在就剩個沒修煉多久的鬼身,雖然因為積累甚厚,比之尋常鬼修要強上許多,但現在這個局勢里,他自知實在算不得什么,因此也不去煩憂那些自己插手不了的事。
此時炎君找他,他照做便是。
但解廌也沒有想到,炎君找他要做的事,在第一步就受阻了。
炎君找他要做的事,只能有一件,就是他那個后天得到能入幽冥的神通。但解廌雖然心態平和老到,卻不是什么都不去想只知隨波逐流的愚夫。
在經歷這許多事之后,他也對自己的情況拼湊思量出個大概。
他能入幽冥的神通應當與山巔的長陽上神有關,既如此,炎君又何必來尋找他呢?
不過這點疑問與心底不敢說出口的猜測,在進入幽冥之后,就差不多得到了印證。
炎君并沒有帶他來到黃泉之上,而是直接進入了幽冥境地。
在進入幽冥的一瞬間,因為炎君玄妙道韻的籠罩,解廌忽有所感,這才是他第一次真正進入幽冥當中。此前憑借神通入幽冥并不是真正地進入了幽冥。他的修持不到明悟幽冥境地的程度,此前那能入幽冥的神通也并非真的讓他進入了幽冥,他只是只是靠著一種憑依。
過去解廌沒有可以形成對比的體歷,還不清楚這當中的區別,現在受炎君惠澤,得以感受幽冥境地,兩者之間的差異方才顯現出來。
便如一個是直接入海,而另一個,則是乘船航于海上。而無論是之前的渾沌還是現在的炎君,都是要他找到那艘船。
但在入幽冥的一瞬之后,他就感受到了阻滯。
解廌下意識轉頭看向旁邊的炎君。
炎君化身皺眉不語,一雙金眸里光輝迫人,雖似焰火相繼不絕,卻令人無端生出冷意。解廌心知這不是沖著自己來的,卻仍感到心驚不已。
他已經意識到,不是他感受到了阻滯,而是炎君感受到了阻滯,他這被捎帶籠罩在炎君道韻之中的鬼魂才會覺得寸步難行。
炎君雙眉半鎖似有不快,看不出更多的神情。
但他實際上已遠不止于不快。
他是在發怒。
他的怒氣并不會發泄到旁人身上,也不像凡塵眾生那樣外顯于形。但假若有人能看得見炎君的心境,就會發現,這仿佛永遠不會波動、平靜沉穩的心境當中,竟連綿不斷地掀起波瀾。波瀾雖微,卻已足夠使人驚駭。
幽冥沉厚的凝固在他周圍,不許他向外邁出一步。無形的焰火在炎君身周燃起,這自天神而生的高玄神力,竟也一時不能破開周圍沉凝的幽冥。能夠阻礙他的力量,必然不會是低于他的力量。
但炎君不是因為受困而發怒。
他要針對大玄,大玄必會阻礙他。因敵手阻礙便生嗔恚是愚妄。
但阻滯他的力量并不來源于大玄,而是留存于社土。
十二萬年前的那一次劫中,社土已經消亡。
她本不必消亡,但她選擇在身受重創的情況下,用最后的力量為天地凝聚出鎮壓大地的地脊。
這是她的道,是她的愿,是她最后的遺志。
大玄欲寂滅天地,卻用她的力量給自己鋪路。
大玄能馭使社土之力,是因為十二萬年前他曾是與他們互相信任的朋友,是因為社土遺愿賦予她的神力的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