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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是頭一次,被臺上給嚇著了。
緩了一會兒,班主啞著嗓子對旁邊的三徒弟道:云停扶我一把。
小笙的生魂站在戲臺上也不老實,晃晃悠悠地抬腳往前走,都快掉下戲臺了。他們也攔不住。
就見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靠近到小笙身前,亮起一圈朦朧柔和的光來,這光好像吸引了小笙的注意力。
那影子見小笙停了下來,就慢慢往旁邊走,把小笙引到后面去。
等下了戲臺,他們就瞧不清那個影子和小笙的生魂了,只隱約有點感覺。走到后臺,正看見小笙倒在坐墩旁,手邊兒還散著一本畫冊。
班主被三徒弟云停扶著急急忙忙趕過去,手往小笙鼻子下面和手腕上分別一搭。
還好,人還活著,就是體溫有點低,呼吸和脈也有點弱。
班主瞧向模糊感覺有應公和小笙生魂在的地方,一臉的希冀祈求,推開云停扶著自己的手,深深拜下去。
這邊兒有應公把小笙的生魂引到他肉身旁。他是廟里諸有應公中點燈法修得最好的一個。他們這幫鬼修,被人當做鬼神來拜,實際上大多還是陰氣不能自控的陰魂。小笙離體的是生魂,又是個小娃娃,跟他們接觸多了,難免要病上一病。用明燈法來引他更好些。
小笙的生魂狀態(tài)不太對,尋常人生魂離體時,固然會顯得腦子不太好使,卻也可以溝通。但他在試圖與小笙的生魂對話時,小笙卻沒有任何反應。他只能以心焰的光芒把小笙引過來。
此時見到了自己的肉身,小笙的生魂終于有了點反應,他本能就想回到自己的身體里,但躺下之后,卻又直直地起來了。他的身體和魂魄還是分開的。小笙終于急了起來,反反復復地躺了又起,卻怎么都回不去。
有應公也迷惑起來,他手上纏著心燈的光,對著小笙的魂魄一推,強行把他往身體里栓。可是他一松開手,小笙的生魂還是離體的。
那邊兒班主和其他人都還滿臉希冀地看著呢。
壓力很大。
有應公愁眉苦臉。這情況不對啊。
自從梁國的那些邪修都被玄清教滅了個干凈、玄清教自己也被滅了后,他們這座萬應公廟就被附近的居民們挖掘了出來,有各種非常人所能解決的事情都會來找他們。他處理生魂離體的情況也不是第一次了,一般推回去就好了呀。生魂和自己的肉身自有聯(lián)系,怎么會回不去呢?
說起來,小笙的生魂離體也很詭異。他們這一群有應公可全都聚在戲臺前看戲呢,戲臺后好端端的小孩兒怎么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出事了呢?
見他這會兒瞧見自己的肉身,生魂神智似有清醒,有應公拉住他問道:別忙了,小孩兒,我問問你,你是怎么生魂離體的?
小笙都快急哭了。他這會兒已經慢慢想起來自己是被有應公帶回來的,不太怕他,帶著哭腔道:我我不知道啊我就坐在這里,我沒有亂跑,我、我看見了一只蝴蝶,然后就、就不知道了
蝴蝶?
什么蝴蝶?有應公問道。
很漂亮的小笙抽抽噎噎形容著自己看到的蝴蝶。
有應公一邊兒發(fā)愁一邊兒把得到的消息傳給其他有應公們,可這算個什么線索啊?
現(xiàn)在入春了,到處都有蝴蝶。小笙就會形容個模樣,可那蝴蝶要是個什么修士煉制的法器,那不想煉成啥樣兒都行嗎?
好在有心焰在,小笙的生魂多離體一會兒也沒事兒。但這不是有沒有事兒的問題,他們一群有應公,被別人在眼皮子底下作了妖,事后還拿人家沒辦法,這事兒他丟面兒啊!
如果小笙的生魂回不去是與他生魂離體的原因有關那就只能等了。其他有應公們都擼袖子去找那個敢在他們地盤兒搞事的家伙去了,等他們抓到是誰打擾他們看戲,也就能問出來是怎么回事了。
可憐班主和其他人啥都看不見,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能守著小笙呼吸微弱的身體在那兒心焦,不敢催不敢問,只好搬出東西來拼命對他上供。
有應公:
怪可憐的。
他也有點饞。可他們之前答應人家把事情給人解決了,現(xiàn)在別說找著元兇,連給人小孩兒的生魂送回去都做不到,哪還好意思吃供品?
好氣??!
出去找麻煩的有應公們一個接一個回來,卻一個找著線索的都沒有。
你說你們能干點兒啥?!留在這的有應公氣道。
其他人不服氣地跟他吵起來:你在這兒呆得清閑,你干啥了?
吵歸吵,吵完了還得繼續(xù)犯愁。
這小孩兒可咋辦呀?
小笙呆呆地站在一群有應公里,雖然心里發(fā)急,但是瞧著有應公們七嘴八舌吵來吵去的模樣,覺得他們似乎也不太可怕。
要不他回不去就回不去吧,跟我們一起當鬼。有咱們這一群照應著他,總不會讓他吃虧。一個有應公說道。
小笙打了個寒顫。不不不,還是很可怕的!
去你的吧!好好兒的小孩兒給弄成鬼了,換你你樂意?。?
什么餿主意!
其他有應公七嘴八舌地又把他給罵了回去。
可是他們還有啥別的辦法嗎?
可憐這群修習明燈法的有應公地處偏遠,與外界溝通甚少,根本不知道炎君丹耀融光徹明真君的名號,也不知道明燈教有個可以互相溝通的明燈臺。
后臺忽然出現(xiàn)個人影。有應公們被嚇了一跳,險些出手,被之前留下的那個有應公眼疾手快地給攔住了:您怎么來了呀?
胥桓站在小笙身前,沒去管亂哄哄的有應公們,也沒去管被嚇了一跳的戲班子。小笙呆呆地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白發(fā)男人,腦子里不著調地蹦出來一個念頭這人長得真好看,他爹一定會覺得這是個成角兒的好材料。
那雙清寒的眉目,落在哪里,哪里就仿佛下了一場大雪。
他爹要是知道他這時候腦子里還這么不著調大概只會想揍死他。
胥桓伸手穿進小笙生魂的心口一掏,不知捉出了什么握在掌心,另一只手對著他一推。
小笙呆愣愣地往后一倒,只覺得自己像墜下了無底的懸崖,掉啊掉啊的,終于墜底時猛然一驚!
醒了醒了!他爹抱著他,嚎啕大哭起來。抱著他的手臂把他勒得生疼,卻一直在發(fā)抖。
再看后臺,那個突然出現(xiàn)的白發(fā)男人已經不見了身影。
萬應公廟里,胥桓掌心向上,手指虛籠,像是在看著什么。
了了心事的有應公好奇湊過來,問道:您從他生魂里掏出了什么呀?
他們就算再傻,也能看得出來,小笙就是因為生魂里有了個不知什么的東西,所以才回不去身體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