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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見見神仙。仲永望直白道,你也知道,我是來尋人的,眼下這個時候,這么久沒找到,實在心焦,想求神仙幫幫我。
村民不好拒絕,躊躇了一會兒后,說道:那也行。就是我得事先提醒你啊,那是位好神仙,就是模樣不太好看、有點嚇人,你千萬別冒犯了神仙。
仲永望點頭:這是自然。
村民卻仍然不放心,來回反復叮囑,一方面因為受到恩惠不太想說神仙的相貌問題,另一方面卻對仲永望可能會冒犯神仙擔心不已。
這種糾結的態度,倒令仲永望更加好奇起來。他看得出來,人們是真的愛戴這位神仙,可這位神仙究竟是什么模樣,才能讓他們如此難以言表呢?
百姓們很多人并不分辨神道修行者和仙道修行者,只把他們統稱為神仙,也不知道這位丑神仙究竟是什么情況。但他愿意救助周圍的人,那就是好事情,作為盧國的監察使,他無論如何都應該與對方見上一面,這位神仙若是能夠與盧國達成合作,那就更好了。
毒山頭腳下,這里剛剛進入毒山頭的范圍,人們在這搭了一座草廬,此時正有四五個人背著老人又或是抱著孩子排隊進出。
草廬中,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從木頭手里接過苦藤汁,催促著孩子喝下,在小孩皺著臉喝完后,往他嘴里塞了顆果子。
小孩含著果子,含含糊糊地對木頭道謝:謝謝丑神仙!
婦人眉毛一立:說什么呢!
不打緊。木頭擺手笑道。
小孩心念是感激的,這就行了。他是丑,人們就算嘴上不說,心里也是這么覺得的。
之前那個進山想做個飽死鬼的人,都不打算活了,見到他的第一反應不還是媽呀一聲連滾帶爬的跑嗎?
那人也有意思,跑了幾步之后就不跑了,木頭問他,他說:本來就餓,再跑就更餓了。反正都是要死,你殺我之前,能不能讓我吃頓飽的?
木頭救了他,后來這人果然又回來了,還帶著其他人一起給木頭搭了座草廬,木頭悄悄把一根苦藤延伸過來,就在這里幫人們解毒。
苦藤是從毒潭里長出來的,雖然能夠解毒,但也不是可以隨便喝的,這些沒有修行的普通人,每個人能喝的量都有限,能抵抗的毒量也就有限。之前也有人貪心不信,偷偷多喝了別人的苦藤汁,結果被送到他這里救命。自那以后,就再沒有貪多的人了。
苦藤汁在流出來后,能夠維持的時間有限,很多家里離這遠的,沒辦法把苦藤汁帶回去,都是帶著人來到這里喝的。
人們雖然仍就覺得他的樣貌可怖丑陋,但卻不再害怕他,哪怕喝過苦藤汁之后,也會來草廬這里看他。
木頭向小孩張開手,手心里開出一朵小小的白花來。小孩幼嫩的手掌搭到他手上,一點都不害怕地摸了摸。
木頭把花摘下來放到小孩手上,說道:好了。
抱著孩子的婦人又向他謝了一遍,退出去讓下一個進來。
等到天色變暗,來解毒的人都離去后,木頭張開手心,又一朵白色的小花慢慢開出來,花瓣輕輕震動著,傳出一曲琴音。
木頭閉上眼,那張漆黑可怖的臉上,逐漸露出笑來。
這是神術所幻化出來的白花,是之前丁芹來看他時送給他的。琴聲如水,縱然暫有低落困守,但水勢不止,終有一日可破巖改岸。琴曲尾聲洋洋,天地廣闊,那是對他的祝愿。
木頭很愛這支琴曲,正靜靜地聽著,忽然睜開眼睛,看向廬外。
廬外又來了幾個人,打頭的是之前跑到山里想做飽死鬼的那個,名叫孟耳,后面跟著的幾個則是從未見過的陌生人,舉止衣著瞧著不像附近的村民,看見木頭的時候眼神明顯被唬了一跳,但很快就平復下來,并沒有流露出什么失禮的神態。
木頭收了掌中的神術,對孟耳笑問道:你不是上午才來過嗎?怎么又來了?
這幾個人是來附近尋親的,聽說您在這里,就想來請您幫忙。孟耳指著跟在他后面的幾個人說道。
仲永望做了自我介紹,向木頭行禮。
我并不擅長這一方面的法術,索性記性還行,若是我曾見過的人,或許還能幫得上忙,若是沒見過的木頭搖了搖頭。
不敢強求。仲永望禮道。他取出一幅畫像,木頭看過之后,卻并沒有印象。
仲永望也不失望,那畫像上的人并不是他要尋的親,只是一個可能與叛軍有關之人的畫像。他這一趟更大的目的,是想與面前這位相貌特異的修行者談一談,但孟耳還在這里。
仲永望也不告別,直接把話轉了過去:我的事已經了了,孟耳兄弟也有事向您請教。
木頭把目光移向孟耳。
我想向您請教一件事。孟耳也不在意仲永望等人在一旁,他所要問的并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今天上午我姐帶著孩子從鄰村回家了,她說鄰村這兩天來了幾個陌生人,那些人跟他們說,只要他們信奉一個什么教,就有糧吃。您看這事情靠譜嗎?
仲永望在一旁聽到此語,不由留神起來。他正在查那些暗中挑唆組織叛軍的勢力,這種在天災中出現、以糧誘惑百姓的教派,大多都是有著不可告人的野心和目的。
木頭沒經歷過這種事,他愣了愣,問道:他們還說什么了?是什么教?
孟耳一邊回憶著一邊道:他們說他們的教主是為了救助災苦眾生的什么來著,名號太長了我姐沒記住。他們的教派名字倒記住了,說是叫玄清教。神仙,您知道這個教派嗎?他們靠譜嗎?
仲永望的眼神不由變了變,以他在盧國的官職,是可以知曉一些隱秘的。之前臺吳縣出事,神庭在追查的同時,盧國也在忙碌,后來得到的結果中,就有玄清教這個名字。
木頭在聽見這個名字后就愣住了,他怔怔地坐在那里,沒注意到仲永望的變化,喃喃重復道:玄清教?
應該是這個名字,您認得他們?孟耳問道。
木頭卻沒有回答,這個名字給他一種奇異的熟悉感。但他從誕生起,就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座大山,也從來沒有接觸過什么教派。
這種熟悉感,來源于那具魂息藤中的尸骨殘魂。
他是誰?與玄清教有什么關系?玄清教又是什么教派?
神仙?神仙?
木頭回過神來,急切地追問道:他們還說了什么?玄清教是怎么回事?
我沒注意,您要是想知道的話,我幫您打聽打聽?來人試探著問道。
木頭點了點頭,又突然停頓住,道:我不清楚他們是好還是壞,你你小心點。
來人拍胸脯保證道:您放心吧!
仲永望注意到了木頭的反應,他不動聲色地提議道:我也可以幫忙。
木頭猶豫了一下,點頭謝道:麻煩你了。
他又叮囑了幾句,等到所有人都離開后,木頭慢慢彎腰抱住了腦袋。
玄清教玄清教
有什么畫面在他腦海里出現,卻被模糊成斑駁的色塊。有什么聲音在他腦中吟唱不止,卻重疊成難以分辨的雜音。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算什么,為什么會被困在山腹中,為什么要經歷那等苦難。可是他后來遇到了神明,神明助他尋到了藤棺中的尸骨。
他繼承了那具尸骨的殘魂。
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