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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了想要活下去的想法,這想法并非李氏人氣賦予他的,而是他自身誕生的。他已經(jīng)不再只是李府宅靈,他已經(jīng)有了我。
一念既通,靈性自足。
天地間靈機涌動,靈氣匯集。
等一切恢復平靜之后,宅靈原本虛無的靈體已然凝實。
他目露感激,向端坐一旁的神明深深拜下,如是再三。
第5章
漓池受了他的禮,笑道:既已生出自我,道友不若給自己起個名字。
宅靈想了一想,道:我秉李氏人氣而生,便叫做后李吧。
宅靈后李此時才算是真正成了個生靈,性命修行不再依賴于他人興衰。這對他來說幾如新生,對漓池也同樣有好處。
他借居于別人的屋舍,如今總算有所回報,想來再繼續(xù)長居于此,也不會有什么問題了。
漓池對他道了恭喜,只是不知為何,在對物靈的這一點認知被觸發(fā)后,他心中隱隱生出些暗沉的心緒,卻不知從何而起。
想來是如那些認知一般,是他穿越前原主人的殘留感受。漓池壓下這一點心緒,準備往山林一行。
出了李府的大門,山林廣袤,無有方向。
漓池看了看門前的舊路,索性沿著這條道路向下走去。
道路荒廢了二百余年,多有木石與野藤阻路,難以通行,卻對漓池造不成什么阻礙。
他穿行正順當,道路卻漸漸斷了行跡。原本鋪路的青石板已經(jīng)破碎不堪,縫隙里頂出雜草與小樹。枯枝敗葉與塵土積攢了二百余年,也形成了一層黑壤,將道路淹沒其下。
再往前看,一片樹林密密當當,竟看不出半點道路痕跡了。
漓池駐足,目光向下一掃,便穿透土壤,看見其下破碎的青石板。
若要強行探尋,也能從中找出痕跡,順路而下或可尋到人跡。但又何必強求呢?他此次不過是為了探一探周圍山林的情況,隨緣便是。
漓池側(cè)耳辨了辨風,隱約聽見些水聲,便循聲而去。
日光既出,山嵐便散。鳥雀在樹枝間啄著羽毛,時不時停下來瞧兩眼這山林間突然出現(xiàn)的陌生人。
水聲漸強,撥開從古樹上垂下的藤蔓,一條清凌凌的小溪淌下,在晨光中閃著碎金,幾只野鹿正在溪邊飲水。
漓池走過去,他氣息純澈,野鹿也不怕他,一邊飲水一邊歪著腦袋看他,黑黝黝的眼睛純凈好奇。
他抬眼往溪水上游看了看,目光穿過層層林木,尋到源頭。
在一處石縫間,汩汩流出一汪泉。
漓池收回目光,順手拍了拍湊過來的野鹿腦袋,轉(zhuǎn)身順著溪流向下游去了。
并未走多久,林木便稀疏了起來,不多時,眼前便豁然開朗。
溪水在一處洼地匯聚成池塘,池中有大鯉,周圍開闊平整,阡陌橫斜,竟是好大一片田地。更遠些的地方,許多屋舍錯落有致。
漓池望了望這座村落,只覺村中氣息有異,似籠在一層淡青色的霧氣中。
妖氣?
漓池伸手摘取了一縷氣息,這妖氣極淡,厚重中又隱含一絲兇蠻之意。籠在村落上方時卻平和穩(wěn)健,像收在匣子里的兵器,只作震懾守護之用。
他停住腳步,遙遙觀望起這座村落。
此時村中的人們都聚在一處空地上,空地中央擺放著供桌,供桌上有一方小石碑,上刻移山大王四個字。
人們忙碌著將貢品放到桌上,除此之外還有一盤麥苗、一柄鋤頭,和一架木犁。
不多時,村人們在村老的帶領下,于供桌前列好。
鯉泉村敬告于移山大王,春歲既至
漓池停了一會兒,便明白了,這是鯉泉村的村人們在進行春祭,向移山大王祈求開耕順利。
只不過移山大王這個稱號,怎么看都跟他們所祈求的風調(diào)雨順收獲豐盈不相干。那青色妖氣中的的厚重倒是與移山之稱極為相稱。
漓池在心底搖了搖頭,指不定這位移山大王能力繁多,只是因為具有移山之能,因而才取此做了名號呢?
不論如何,能夠以妖氣護佑一整座村莊,這位移山大王都算得上大妖了。而移山,也是極為了不得的威能。
漓池謹慎地遙遙觀望著。他不欲橫生枝節(jié),雖無法確定這位移山大王究竟有多厲害,但出于謹慎,漓池寧愿往厲害里想。
隨著祝詞的唱誦,一縷縷淡色煙氣從村人們身上升起。這是他們的心念力量,夾雜著他們的祈愿,因共同的意愿而匯聚成信仰。
這些信仰匯聚到爐中點燃的信香上,合著香火裊裊上升,觸到籠罩在上空的淡青妖氣。
漓池瞇起眼睛望著村人們的信仰與妖氣交融之后的變化。
這些淡色的信仰一部分融入妖氣之中,一部分循著冥冥中的牽引消失不見。
妖氣在得到這些信仰之后,顏色轉(zhuǎn)濃了些許,但不過片刻,又循著信仰中的心念牽引,降下力量落入村人們身上。
距離太遠,又是憑空觀望,一時也分辨不出著力量的作用。
漓池暗嘆一聲,原本想要尋到人家,了解一下這世界的情況,但不想鯉泉村中在供奉一位大妖。他也不知這大妖脾性如何,自己現(xiàn)在這點神力也太弱了,還是再等一段時間吧。
漓池轉(zhuǎn)身離去,沿溪而上,再次進入山林。今日便探到這里好了,接下來該回去修行了。
然而走著走著,漓池卻忽覺不對。有一道鮮明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漓池停下腳步,轉(zhuǎn)頭順著視線看去,樹上枝葉微動,幾只鳥雀正在上面旁若無人地梳理著羽毛。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只斑鳩身上,斑鳩身上繚繞著一層妖氣,既然已經(jīng)修成妖身,那便開了靈智。可這斑鳩若無其事地用黑亮亮的眼睛盯著他,歪了歪腦袋后,又轉(zhuǎn)頭去啄葉柄下的小果,開始裝傻。
漓池無言半晌,轉(zhuǎn)回頭繼續(xù)向前行,不多時,便被林木掩去了身形。
斑鳩丟開啄到一半的小果,呼啦一下伸開翅膀,又綴到了漓池身后。
漓池被這視線煩擾了大半路,不知這斑鳩妖想做什么,若只是一時好奇,跟了這許久也該厭煩了吧?它又是怎么盯上自己的?
難不成是因為他在鯉泉村旁駐足觀看的緣故嗎?它是移山大王的手下?
馬上就要到李宅了,漓池停下腳步。無論這妖怪想要做什么,總歸要有個解決。
他轉(zhuǎn)過身,漆黑的雙目直直看向斑鳩妖,問道:道友跟了我一路,不知有何見教?
漓池正暗中戒備。
斑鳩一愣,黑色的尖嘴張開:原來你知道我是妖怪啊?
漓池還未來得及說話,斑鳩張嘴又禿嚕出一大串話:你怎么不早說?我還怕嚇著你,一直不敢說話呢!可憋死我了!
我跟你講,上回有個采藥的,我好心提醒他藥筐漏了。這家伙媽呀!一聲連滾帶爬地跑了,好生讓妖著惱。
你打哪來的啊?我怎么一直都沒見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