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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為著合邯山匪寇一事進京,折子已經呈給了皇上,但他心里明白,今日不是為了談公事的。
果然順平帝關切了幾句撫南王夫婦的身體,便開始把話題往沈慕身上帶,“羨文啊,朕上次見你時,你才那么高呢,當時正是隨你爹娘來京中述職,如今一晃眼,都長這么大了。”
羨文是沈慕的字,順平帝這么稱呼,是主動表示親近的意思。
沈慕露出恰到好處的,晚輩專用的,和順的笑,“皇上還記得。”
順平帝哈哈一笑,“自家人,朕怎會不記得?”
短短一個時辰,這已經是順平帝第二次提到“自家人”這個詞了。
沈慕就算再蠢,也該聽懂他的暗示。都說皇室對曲陽公主和沈家的聯姻不滿意,可眼下看來,坊間傳聞和事實并不相符。
沈慕的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氣。
他是先帝選給云簇的夫君,如此近水樓臺,他又何必將人推開?
只要順平帝同意這親事,任憑誰也左右不了。
思及此,沈慕幾乎是拿出了畢生的耐心和恭敬同順平帝說話,時不時還編一些奇聞異事,說是嶺南的怪談,順平帝聽得津津有味,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贊許。
沈慕矜持地收斂好笑意,兩人相談甚歡,自然也就沒有留意外間的動靜。
殿外,云簇一下轎子就看到見喜正抱著拂塵倚在廊下躲懶,她抿了抿唇,踮腳走過去,冷不丁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見喜?”
見喜這條老命差點被她嚇沒,雙腿一軟當即跪倒,云簇沒想到他反應這么大,也被驚了一下,撫著心口后退兩步。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見喜砰砰磕兩個頭,又忙問,“這時候殿下怎么有空過來了,是找陛下有事嗎? ”
云簇自然不會和他計較,緩了一下道:“倒是沒什么要緊事,不過前幾日見父皇臉色不好,憂心他太過勞累,沒有按時用膳,這不就來瞧瞧。”
她說著便要進去,沒有半點叫人通報的意思。
畢竟她往常都是自由進出和安殿的。
可今日卻不同,撫南王府的二公子正在殿內面圣,見喜是知道他和公主殿下的關系的,也知道公主殿下十分不滿這樁婚事。
若真讓公主殿下在這撞見,沒準會當場鬧起來。
見喜忙上前攔住她,云簇皺眉,“有人在?”
可她也沒聽見議政的聲音啊。
見喜猶豫道:“是……是有人在。”
這時,殿內也已經隱約聽到外間有動靜,皇上用眼神止住沈慕的話音,問:“見喜,是誰來了?”
沈慕扭頭去看窗外,透過蒙著影紗的窗格,只能隱約看到一道窈窕的背影。
見喜沒答,云簇聽見便先大聲答應了,“父皇!”
沈慕身子陡然一僵。
皇上也沒想到云簇會在這時辰過來,他無奈地笑了一下,轉頭去看沈慕,商量意見似的對他說:
“是簇兒來了,你們訂婚這么多年還沒見過面,今天倒是巧,不如先見上一見?”
第29章 沈二哥
見一面?
若是真在這遇上, 沈慕下意識抬眼看看了頂上的漆金盤龍藻井,多半會沾上血。
他這一沉默,順平帝反而起了興致, 眉梢微微抬起,言語間聽不出喜怒來,“怎么, 不想見?”
沈慕搖搖頭,否認道:“皇上多慮了。”
眼看著皇上唇邊溢出一個滿意的笑, 沈慕又跟著補充, “臣只是在想, 現下若真見了面, 公主會不會不高興?”
“哦?”順平帝問, “為何?”
沈慕低眉順眼,將剛剛搜羅好的借口緩緩道出, “回陛下,臣和曲陽殿下是自小婚約, 因為臣在南境的關系,多年來沒有走動, 不知道公主會不會對這樁親事有些許疑慮。若是今日貿然相見, 一是未有準備,二是過于突然, 臣回京路上奔波數日,實在怕沖撞了公主。”
他說的委婉又客氣, 順平帝捋捋胡須,問:“沖撞?你卻不怕沖撞了朕?”
沈慕卻不慌不忙,笑著回道:“臣于陛下,是晚輩是臣子, 皇上體諒臣、愛重臣,但于公主乃是未婚夫婿,臣又是個好面子的人,這心態自然大有不同。”
這一番話實在算得上是油嘴滑舌,但也確實說到了順平帝的心坎里。
他一雙灼灼的厲目終于漫出一個笑來,“好小子,是個會說話的,不像你父皇和兄長,成日只知道舞刀弄槍,你倒是個人精。”
沈慕聞言垂下頭去:“謝皇上夸獎。”
順平帝被說服了,便叫人先帶著云簇到側殿休息,等他處理完公事再傳她。
小太監領命出去傳話,果然沒一會兒就傳來了云簇離開的腳步聲。
她以為是什么重要的朝臣,在朝政大事上,她一向守禮。
沈慕去拿手邊的茶,手指在杯壁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直到腳步聲完全不見,他才撥開茶蓋抿了一口。
皇上便又和他絮絮聊起瑣事來。
沈慕算計著時間,沒聊多久,便很有分寸的告辭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