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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然羞惱地跺腳,難怪凌昱昨夜會說對不住她的,要一輩子來償還,這可不就是讓她一輩子都得對著他那張討人厭的臉么。
彩絮兒和芙蓉兒對視一眼,無奈地搖搖頭,默默跟在皎然后面龜速前行。
只是這路短,縱使走得再慢也要走到頭,皎然在門邊磨磨蹭蹭欲行又止時,凌昱正好打開門從院子里走出來。
“今日這么早回來?”凌昱朝皎然笑道,旋即便轉身朝送到門口的夜凌音和丁綺綽拜別。
這開場白,搞得皎然都不知怎么回應了,極為平常的一句話,放到不尋常的時刻,也顯得格外不同。
皎然退開一步站在門邊,長輩在場,這種時候凌昱必然是人模狗樣的,皎然沉默不語,凌昱拜別完長輩,確實也只看了她一眼便離去,好似兩人真就不曾相識,只由皇帝賜婚,一直這般規規矩矩客客氣氣地相處一般。
門內的夜凌音和丁綺綽同時暗暗松了口氣,知曉內情,反而心里多了許多負擔,就怕皎然未入門前名聲受害,被人嚼舌說是私相授受,這名聲可擔不起啊。
不知凌昱跟三位長輩說了什么,反正今日用晚膳時,再沒人問她話了,夜凌音和丁綺綽嘰嘰喳喳開始為皎然張羅盤算嫁妝,又說著要開始繡嫁衣,納婚鞋。小門小戶,人丁單薄,家里可許久未有這么熱鬧和喜氣過了。
看夜凌音和丁綺綽滿臉喜氣,皎然心里忍不住就來氣,怎么凌昱來一趟態度都變了,油然生出一股略顯滑稽的醋意,皎然撇著嘴,“娘親怎么臉皮翻得比翻書還快,也不知那凌家是油鍋是蜜罐,就舍得將阿然往里推。”
這話明顯就有賭氣的成分,夜凌音笑道,“人不是你自己選的嗎?”
饒是皎然有死皮賴臉的打算,也被這話噎了好半會兒,“可我已經撞了南墻,所以懸崖勒馬,我們不適合。且他明明就不安好心。”皎然握著拳頭道。
夜凌音道:“什么懸崖勒馬?什么撞南墻?既然回頭了,那別人家的不說,衡哥兒的親事你怎么一而再地推脫?”以前夜凌音是想不明白,但這會兒可算清楚了,原來是心中裝了別人了,哪里還容得下其他人。
皎然聽懂了夜凌音的暗示,可私心卻不這么認為,“那不一樣!娘親,我那時誰都不想嫁,跟是不是子衡哥哥沒有關系。”
這種話對夜凌音來說,是聽聽就好,聽著像那么回事兒,但和崔家的親事,提了不下五六次,以前皎然是抗拒成親,點頭應承后,又提了三四次,每回皎然是什么態度,別人不知道,夜凌音都是一清二楚,若非前幾日東窗事發,恐怕皎然還要一直推三挨四避而不談,這難道是要談親事該有的模樣?
丁綺綽嘆息一聲道,“阿然,你可是還氣他起初騙你的事兒?好姻緣難求,如今他待你是挑不出錯來,我們家這樣的門戶,縱使有了鄉君的名頭,這樣的親事也求不來。難道你要顧此失彼,一輩子不走出來?”
要丁綺綽來說,自然是先結了親,往后再慢慢算賬。這聽上去似乎有些天真,但丁綺綽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騙過的無知婦人,凌昱親口承諾,皎然進門后,不會再納其他妾室,又聽凌昱坦白道,府內從無通房丫鬟,沒人會跟皎然爭風吃醋使氣受。
聽到這話時,丁綺綽的震驚程度,不亞于晨間接到圣旨時。
皎然呆呆地看著丁綺綽,沒料到凌昱竟然連這種事都跟她們說了,她卻沒覺得受寵若驚,只覺得凌昱這人果然太不要臉。
丁綺綽卻是覺得,一個走起路來帶風,進門時仿佛這屋里都亮堂了的錚錚男兒,居然能說出這話來,這樣的郎君,哪里去找。說不得丁綺綽算得半個丈母娘,有道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果然沒錯。
而比起丁綺綽,夜凌音看的就更多了,人心難測,一心到老難保證,所以她更看重別的保障,皎然嫁為妻,后宅無妾室通房,再糟心,單是有了這一項,都能少去泰半氣受,夜凌音比誰都知道,女子初入門,郎君的撐腰可比什么東西都可靠。
哄人的話誰都會說,而夜凌音近來挑親只愛瞧那些秀才和清官子弟,除了相中他們的潛力外,也另有她的原因,皎然生得好,又有偌大的酒店生意要料理,夜凌音是怕尋常人家護不住皎然,反遭蹉跎。
所以她這個當娘的,看凌昱時還看中了他背后的家世,嫁為國公府的人,那就是打狗也要抬頭看看牌匾上寫著什么,如此,縱使將來她們這些老的都去了,也不用在地下還要擔心這心善的女兒會不會晚年悲涼了。
起初聽見馮貴吉念出旨意時,夜凌音也想過難道是因著凌家如今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之勢,皇帝才賜兩人成婚,大概許多外人都會這么想,而夜凌音就怕皎然去了凌家被人瞧不起。
可后來聽到凌昱說這賜婚是他求的賞賜,夜凌音便又覺得,這般也好,想來那鄉君的封賞,多半也是凌昱跟著一塊求的,而凌昱還請了那薛老太太來當冰人,這可就讓夜凌音都有些受寵若驚了。
“嘉禾公主不管家,薛老太太說等你入了門,中饋就交到你手上。聽聞這還是凌家老太太提出來的呢。”這也是夜凌音對這門親事又一個滿意的原因,有了中饋之權,那就真是掌家人少奶奶了,像國公府這種人家,老奴有時比正經主子還威風,新婦初來乍到,難免不好管教,刁蠻的還要下臉,但既是老太太允的,說明連她都站在這新媳婦身后,想來皎然的日子不會難過。
聽完夜凌音的話,皎然卻是驚大于喜的,凌家老太太居然也被凌昱拿來唱戲,真不知那樣的老江湖,怎么會有閑工夫管到婚后的中饋之權來,一道賜婚圣旨下來,難道會擔心她不愿嫁入凌家?
給她吃定心丸?想來是不可能的。
其實皎然哪里會知道凌昱跟老太太說了什么,但老太太既然是老江湖,就知道那些最淺顯卻最有用的道理,事已成定局,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誰是自家人,誰又是外人。新婦入門,不論是什么人家,往后都要姓凌字頭,而若任由老奴壓著新婦一頭,國公府還怎么立起來?
夜凌音心疼地摸了摸皎然的臉,“你的命,比娘親好。”
皎然低下頭,賜婚圣旨的后勁一陣陣襲來,“難道我真的要嫁給他嗎?”
夜凌音嘆了口氣,“現如今,這是我們能決定的嗎?”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更何況當今天子,縱使今日圣旨里寫的不是凌家,除非死遁,皎然全然沒有選擇的余地。
而既然是賜婚,皎然家里有的,國公府也有,不過皎然沒想到的是,去國公府的居然也是兩道旨意。
第191章 第一九一回
聽到凌昱要帶兵出征的消息時,皎然正在大酒樓巡完堂,剛選了一個靠窗的位子坐下歇腳。
“哎!姑娘,仔細燙著!”彩絮兒一聲低呼,趕忙端走皎然手里的茶壺,然后喚茶博士過來拭干桌面。
“沒事沒事。”皎然回過神來,拿起茶盞狂飲一口,一邊豎著耳朵聽旁桌的酒客說話。
“北胡知道秦雙將軍沒了,努亞力大怒,說是我們殺了他們的英雄呢。”
這話被旁邊的人打斷,“那你還喊將軍,到底是哪邊的英雄?”
“這不是叫習慣了嗎。”那人“嘿嘿”的尷尬一笑,摸了摸腦袋又道,“秦雙、秦雙這才死了多久,那邊就收到消息,召集了千軍萬馬,來勢洶洶,說要為秦雙報仇。”
“呸!報什么仇?”又一人附和,“就是以為我們沒人,要趁虛而入了。”
“那可不嘛,如今正是少年兒郎建功立業最好之時。然后你們猜猜怎么著?”
眾人齊聲問道,“怎么著?”
“天子盛怒,欽點薛小將軍為主帥,史家郎君和趙國公世子為副帥,后日就要出兵了。”
眾人又齊齊驚呼,“這么快?”
“哪里快了?出兵如救火,等北胡兵馬到西北關口,前線能撐幾日,在邊境謀生的百姓又如何過冬?”
眾人點頭,其中有一人撫著一點山羊胡遺憾道,“可惜了,薛家新婦才進門多久,凌家又剛被天子賜婚,某還聽聞,史家少奶奶都快臨盆了。這下如何是好,眼下便要入冬了,冬日里的仗可不好打,也不知何時歸來,回來時又會不會少胳膊少腿的。”
旁邊有人咳嗽了兩聲,然后在那人耳邊道了句什么,那人看向皎然,而后滿桌的人也齊刷刷看過來,而后便急忙忙結了賬,如鳥獸散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