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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然向凌昱投去洗耳恭聽的眼神,凌昱笑得像只老狐貍一般,“這次南下,宮里可一位妃子都沒跟去?!?
真是污了耳朵,皎然簡直又想拍桌子了,正事兒說著說著,也能轉成葷話?
“你別不信,皇上回宮,第一個去的可就是你書筠姐姐宮里。”凌昱道。
皎然“嘁”了一聲,“你平時在圣人面前也敢這么沒正行么?”
“那自然不會,只在你面前才這般,我可不關心別人的私房事兒。”凌昱笑得有些歡快,見皎然鼓著一張嘴,輕輕拍了她的背,“好了,不逗你了,圣人急著回城,大概還因為被氣著了?!?
皎然吞下最后一口湯,心里好奇得直冒泡泡,“誰敢氣當今天子呀?”
凌昱抽走皎然腰間的手絹,替她點了點唇瓣,因著好奇心過于旺盛,以至于皎然都忽略了凌昱這有些親昵的動作了。
第185章 第一八五回
“說起來,你還立了功呢。”凌昱道。
皎然難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眼睛和嘴巴都睜得圓圓的,“我嗎?”
凌昱將手絹丟到桌案上,“你父親也有一份?!?
“你是說那個平安符么?”皎然斟了杯清茶給自己壓壓驚,皎仁甫在留下的信中暗示符內有重要證物,可保她和夜凌音一世平安,她多少能猜到是事關朝廷的東西,但如今娘倆生活安定,也是還沒做好心理建設,所以直到交給凌昱都未曾拆開,是以皎然并不知符內有什么。
“里面可是藏有秦雙通敵的證據?”皎然問道。
“你父親可不傻,將證據藏在護身符里。”凌昱道。
但那平安符確實是找到證據的線索,符內的黃紙寫有一首藏謎詩,謎底指出證物所在。
在大相國寺橫跨九間的大雄寶殿里,矗立三尊大佛,那大佛除了要重塑金身,尋常都不會有人靠近,而那錦囊就藏在佛祖肉髻直對的頂橫梁里。
可謎中又是謎,這并非最后的謎題,錦囊里有一張卦象,卦指正北,爻分九組,大雄寶殿的正北面是三樓高的資圣閣,供有五百尊羅漢,最后便是在這閣中,找到了皎仁甫藏匿的卷宗。
當初皎仁甫想登大位,自然要借秦家兄弟之力,事敗后秦家兄弟明哲保身,皎仁甫也沒忘記留后手,卷宗里有一張西北輿圖和布防圖,以及一封機密信,上面有北胡首領努亞力的私章,皎仁甫截下這真跡,命人復刻了一份真假難辨的贗品,貍貓換太子般給秦雙送去,秦雙哪哪都好,就是墨水喝得不夠多,外殼沒換換了里物,并沒察覺任何不同。
皎然心想秦雙比她想象的還瘋狂啊,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此說來,當年你父親,豈非真的……”冤死沙場了?被左膀右臂背叛,論誰也不會有防備,當時秦雙迫切想立戰功,若是贏了,趙國公這尊大山會分去他的光芒,只有另起爐灶自當山頭,世人才會知曉秦雙是何人。
“吃里扒外的東西?!边@是皎然迄今聽凌昱說過的語氣最狠的話了,大約也是真的被氣到了。
戰場刀箭無眼,秦雙趁亂手刃趙國公,明明是被打得節節敗退幾里之地,卻因主將陣亡,“誓死”捍城得了百姓的愛戴和朝廷的封賞,實則暗地里跟努亞力狼狽為奸,讓地卻得名,又因后來幾年邊疆無戰亂,所有人都以為是他鎮守有功。
誰知這舉國的榮辱,就是他和努亞力私下的買賣,所謂監守自盜都不足以形容如此之惡行。
不僅如此,樓若那邊也探聽得秦單的真面目,說不得溫柔鄉真能醉死人,以前秦單從未對人提及的,卻連連在樓若這兒說漏了嘴,讓她得知了原來那位秦蕓的替死鬼,就是秦單在背后示意的,雖說當時是秦單去尋張大官人辦事兒,但恐怕連張大官人都不知實則背后之人正是秦單。
皎然點了點頭,一個在邊疆通敵,一個在京城攪弄風云,簡直就是把天子當猴兒耍,要是兩條大魚落網,皇帝還有心思在南邊狩獵,那真是佛者境界了。
但顯然元祐帝并非佛陀,事成后,原本小半個月的秋獵,不到一旬便草草結束,在南苑待不到兩日,元祐帝便只領了一支精衛軍先行回京,那揚塵而起的背影,仿佛就是在昭告真龍天子的怒氣。
皎然正聽得擰眉,突然又想到,“可是卦象就這樣易解?那若是落入他人之手,這布防圖豈非如探囊取物般簡單?”
“要是這樣簡單,就不會等到現在才動手了?!绷桕判Φ?。
皎然想想也是,距離他倆分手,已經過了好長一段時日,差點她都以為這平安符排不上用場。
“不過說難也不難,只是找中間的關鍵人物難了些。”凌昱道。
紙上所畫,似卦非卦,起初凌昱對那卦象也百思不得其解,連欽天監都沒解開,不能直解,那只能靠智取。也是皎仁甫深沉,既然將卷宗藏在大相國寺,那自然是因著信得過。
大相國寺又叫皇家寺,歷屆住持都由皇帝親自任命,當年元祐帝登位,住持雖是以他的名義任命,但實則是由皎仁甫這位顧命大臣欽點,小皇帝哪有說話的份兒,而既是他選的人,也便是為他辦事兒的。
且這卦象,乍一看是道家所有,誰會想到去問佛家人。那卦象似卦似經,簡直就是四不像,但卻是當年皎仁甫和大相國寺住持閑話時探討過的,所以最后還是由這位住持解了出來。
原來如此,皎然追問道,“那樓若姑娘可還好?”其實皎然就是怕樓若美人計用著用著,自己也陷進去了。
凌昱伸手拉過一個蒲團,墊在腦后,皎然看著他愜意地尋了個睡姿后,才聽他道,“尋回了她妹妹的尸骨,正在城外找風水寶地重新安葬。”
逝者已矣,連相認都來不及,皎然哀傷地說不出話。
凌昱笑道,“怎么了,擔心她心里難受?你用不著擔心,樓若可巴不得將秦家弟兄千刀萬剮了。”
樓若淪落風塵,妹妹替人見閻王,此姊妹并非個例,而這些人一生驟變,可少不了秦單這種人的“助力”,如今大仇得報,樓若是解了心頭之恨,但誰都無法回到原點,也不會因為他們倒下,日子便自動倒退,將屬于她們的一切歸還,國仇家恨,那些人死一千遍也不足惜,但多少對死者也是一種慰藉。
可既然秦家兄弟已入大理寺,凌昱卻似乎未有一點松緩,皎然還有話想問,卻見凌昱已經閉目舒眉,不知是在養神,還是已經沉睡。
皎然心再硬,也不好在這時候叫醒一個可能幾宿未眠之人,手邊的茶壺已經空瓶,皎然看了眼凌昱,沒有去拉開他箍在她腰間的手,而是端起桌案邊的經瓶,自顧自小酌起來。
清酒爽口,又因聽得內情,心情頗佳,皎然斷斷續續地飲著,很快便又兩瓶見底,鏡月湖里的月影也從東邊跑到了西邊兒。
“何時了?”凌昱低沉的聲音從腿邊傳來,皎然看了眼天色,“快到亥時了吧。”
凌昱松開圈在皎然腰上的手,揉著眉心道,“竟這般晚了?!?
其實也不算晚,十二間樓亥時才閉店,而外頭的酒館,多是徹夜不關的,但尋常這時候,皎然也該拾掇歸家,只是凌昱大概也沒想到自己竟然睡了快一個時辰,這對這幾日的凌昱來說,確為難得。
皎然在心中腹誹,你也知道晚呀,彩絮兒都不知在門外朝她使了多少眼色了,哪知那時皎然倒是想動凌昱的手了,那兩只大掌卻跟黏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你且回去吧。”凌昱道,然后自己仍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皎然還沒見過凌昱這般賴床未清醒的模樣,說來人一旦慢悠悠起來,都會變得可愛,但且又如何,隨他去便可,終于可以離開,皎然立馬站起來拍拍衣裳走人。
“你有男裝嗎?明日帶上,我帶你去個地方?!绷桕旁陴ㄈ粶蕚渥叱鲩T時突然開口道。
明日?男裝?皎然腦子里登時就想起上回他倆一道去魯地的舊事,其實不算是一道,應當說是凌昱將她劫走的,所以聞言皎然又油然而生一股極為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