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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然這兩個巴掌還拍不醒的傻樣叫凌昱不由瞇了瞇眼睛,“就這么喜歡他?還是喜歡功名利祿榮華富貴?喜歡到心甘情愿裝一輩子?”
皎然皺皺眉頭,不明白凌昱這是什么意思,梗著頭不說話,心里冷漠地想著他不也說了要去求親嗎,最后不也沒來。半晌后才點頭道,“對啊,就是如此。”
身后的火堆映在凌昱眸底,皎然又道了一遍,“我就是這樣的人。”商人不都是唯利是圖的嗎,皎然不懼往自己身上潑臟水。
“那對我又是為什么?”凌昱曲起一條腿,將手肘搭在膝蓋上,看著皎然道。
此刻的皎然特別想使勁地薅頭發,以前是在逃避,現在她不逃避了吧,怎么想嫁個人還這么難,皎然這會兒只想縮在墻角面壁,好讓她顧影自憐一會兒,不想去理會凌昱。
皎然伸手除鞋履,想自動自覺地去里面睡覺覺,早知道就不折騰凌昱,現在這情況,好像是在折騰她了。
結果凌昱抬手就制止住她除鞋的動作,“且穿著睡,是不舒服了些,山野里若是半夜遇猛獸,才好逃生。”
羅里吧嗦的,不除就不除唄,皎然抬腳就想往里跨,結果凌昱眼疾腳快地撐住了門口,皎然憤怒地將手砸在凌昱的腿上,這人簡直才是野獸呢。
但既如此,便只能洗耳恭聽了。凌昱向來是寡言的,所以這樣一幅要促膝長談的架勢,不免讓皎然感到局促,而凌昱的話她又沒聽懂,只能將兩只手都放在膝蓋上磨了磨,緩解她的折磨。
凌昱按住了皎然不斷動彈的手掌,“別磨了,傷口要化膿了。”
“除了起初居心不良。”凌昱說到居心不良時頓了一下,似乎對這個詞有些猶豫,“我說要去提親,你在怕什么?”
皎然下意識想說她并沒有害怕,但這種話顯然不容易說服凌昱,便忍不住諷刺他道,“你也沒去提親啊。”
那時凌昱說的可是明日去提親,最后呢,大概只是提了一嘴。
“如果我真請媒人去,你心里會松一口氣嗎?”凌昱眼睛不離皎然問道,“難道你會點頭?”
這可不是一個說大話的人該有的解釋,皎然大聲地反駁道,“我為何要點頭?那時在四季園,不就說好了到此為止,你因何還要來煩我?”
凌昱并無不悅,又問道,“那你因何拒絕崔家的求親?”凌昱打斷皎然將要開口的發言,“別說是為了等崔子衡的金榜題名和榮華富貴。”
明明是八月底,大半夜里燒火堆居然這么熱,皎然突然覺得有些悶,悶得人快喘不過氣來,似乎還聞到了何謂作死的味道。
此時此刻的皎然很想出去透透氣,卻被凌昱按住了剛剛抬起的膝蓋,“你不是這樣的人,對不對?”
皎然垂眸嘀咕,“什么這樣那樣。”
“不是因崔子衡未得功名,也不是因厭惡我。”凌昱抬起皎然的下巴逼她和他對視,“而是你壓根就沒想成親,是不是?”
凌昱看著眸底不住閃爍的皎然,妄他以為一切皆會水到渠成,其余的虧欠皆可在日后補救,但如今來看,只怕一切都是郎有情妾無意,他一人在唱雙簧。
倒不是說皎然騙了他,當初兩人正好時,這姑娘那股情和勁比誰都真,才會讓凌昱自慚形穢,是以一直沒將最初的動機坦白。
凌昱從未見過這樣的姑娘,當初在四季園,可以說是他先唐突了皎然,當時凌昱以為若是被扇巴掌了,或是姑娘哭哭啼啼,他定也不會逃避。
誰知這姑娘比誰都瀟灑,皎然身上那股不顧一切的勁無畏且無懼。正因無畏,所以從來不問,不問他的身份,不問他要名分,不問他倆的將來,又因著不在乎結果,所以連世間姑娘家看得比命還重的所謂的禮義廉恥都懶得理。
凌昱想清楚這點時,先是憤怒,而后便是百思不得其解。這般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勇氣和魄力,都不知叫他該佩服、自嘲還是生惱,佩服她不似其他姑娘般動不動哭哭啼啼,自嘲自己做了嫁衣裳,在皎然眼里卻不值一提,惱的自然也是皎然的云淡風輕。
而讓凌昱更驚訝的,是皎然身后那隱隱的豪壯,甚至用悲壯會更為妥帖。
這姑娘似乎隨時都做好了失去一切的準備,所以才從不問不鬧,也不過問他的終身大事,明明臉上的不喜瞞都瞞不住,但又不知被何物壓制住,只是每回演又演得不真切,回回被他看破,但這大概正也是皎然隨時準備離他而去的印證。
“誰說我不想成親?”皎然將下巴從凌昱手里移開,往后靠了靠,和他保持安全距離,“只是時候未到罷了。”
“那你因何在南邊買宅子,又因何托芙蓉兒的婆母在晉地打聽新宅子?”凌昱咄咄逼人,這姑娘后路留的還不止一條呢。
皎然聞言心里就是一突,眉毛立刻豎了起來,這可是她背著他悄悄讓夜凌音做的買賣,“查我很好玩嗎?這就是你說的信任?”那時他們可還正你儂我儂呢。
“別瞎想。”凌昱擺了擺手,“你娘親銀子多,大手一揮就在南邊買入一座宅子。不用我讓人去查,下面的人捉摸不定,自然會將消息傳上來。”
皎然撇開頭,“狡兔還有三窟呢,你自己那么多窟,就不容許我買幾座宅子?”
其實皎然買宅子正是準備有朝一日撤退所用的,而被凌昱知道,便又添了幾絲她這是釜底抽薪,早就準備逃之夭夭天涯不再相見的罪過。
“你倒真是果斷得很哪。”凌昱冷笑一聲道。
皎然倨傲地挺直背,并不覺得自己有什么不對之處。
第181章 第一八一回
凌昱看皎然這漫不經心的態度,突然又想起一樁舊事,“要說不信任,我怎么能同你比?”
這話說得東一耙子西一掃帚的,皎然可不記得做過什么對不住凌昱的事兒,雖說世之所見,商戶渾身浸染著銅臭味,但皎然可是個好商人,于“誠”字之上,她貫徹得淋漓盡致,著也是她辦事的宗旨。
所以皎然慢吞吞地收回了下巴,側了側耳朵,實在有些好奇被凌昱抓到了什么把柄,“我何時又不信任你了,你慣會倒打一耙。”
凌昱挑眉,“當初不是跟你說了由我用藥嗎?”
這話問得皎然心虛不已,抿緊嘴唇眨了眨眼睛,無言以對,又覺得凌昱沒道理會知道,便繃著臉道,“如今還重提這些作甚么?”
“秘傳的‘玉寒散’,是你娘親那里得來的吧,藥是好藥,可到底寒涼,也虧得你心夠狠。”凌昱越說臉越陰沉,話也就越說越狠了,“像你這般灌藥,這是把自己當什么了。”
玉寒散確實是好藥,等閑勾欄女史是用不得這樣的好藥的,只能一碗碗陰寒的避子湯下肚,往后能不能生育就看個人造化了,而這玉寒散,傳于宮廷大內,可避子卻不似湯藥陰寒,像夜凌音這樣的花魁當然也存有秘方。
兩人有了肌膚之親后,凌昱多次囑咐皎然不要亂用避子湯,寒物傷身,彼時皎然大病初愈,又是寒涼體質,長期用藥恐對往后不利。
結果倒好,這姑娘非但不信任他,為了不留一點可能以絕后患,還瞞著他長期用玉寒散,這是生怕被他騙了,心著實夠狠,仿佛從不把這點事情看在眼里,反正隨時都能全身而退。
別說皎然將自己當成女史,有時候連凌昱都覺得是兩人的位置顛倒了,他倒更像是閨中人,而皎然是風過了無痕,半點不拖泥帶水的。
當姐兒不把這事兒當回事,一來是調丨教使然,二來多是想攀貴人替自己贖身除賤籍改當良人,最好的辦法便是母憑子貴,頂著肚子進門,但皎然卻是巴不得將楚河漢界劃得清清楚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