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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然拍開眼前這位要破壞她姻緣的人的手,然后側過身,抱腿屈膝將下巴枕在手臂上,委委屈屈地任由自己流眼淚,也不去擦不去掩飾了,反正她什么丑樣凌昱沒見過。
但強勢而久居高位的人,是看不得人逃避問題的。
凌昱良久沒說話,最后扯著皎然的蒲墊將她掰正面對自己,皎然覺得自己現在定然丑如東施,動了動腦袋,想將臉埋在手臂里,來個眼不見為凈。
凌昱卻一只手握住她的臉蛋,騰出另一只手替她理了理被淚水打濕的鬢發,然后從皎然腰間取下手帕子,一點點替她拭干淚花。
下巴收緊想往后退,那雙大掌溫熱的觸感就更加明顯,皎然的睫毛顫了顫,感受著他落在臉上輕而細致的動作,卻仍舊執拗而倔強地看著凌昱。
“如果我說。”凌昱頓了頓,停下手中擦拭的動作,看著皎然道,“我明日去你家提親,你心里會不會好受一點?”如果說皎然委屈的是跟著他名不正言不順,或是怨他壞了她的桃花,那這怕也是凌昱最明顯的暗示了。
皎然的表情明顯僵了僵,極不自然地吞了吞口水,然后像火燒了屁股般,“噔”地從地上彈起來。
“兒女親事,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次你又想作甚么?是想叫世人笑話我攀龍附鳳,還是想讓人嗤笑我私相授受,亦或是還想從我身上得到什么?”腦中一片混沌,皎然這顯然是病急亂投醫,有點口不擇言了。
他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皎然還在回避甚至可以說是逃避他們的關系,這讓凌昱心中有種難以言喻的滋味。
原本想和皎然說個明明白白,但她這避之如猛虎的抗拒和撇清,實在讓凌昱繞在嘴邊的話硬是給吞了回去。
凌昱站起身來,捋了捋衣袍上不存在的褶皺,而后微微彎腰,在皎然耳邊道:“怕別人街坊鄰居笑你家攀高門?難道是因為覺得和我家門不當戶不對,你才勉強自己委身嫁給崔家嗎?”
這般鈍刀子割肉實在是難受,皎然心里一橫,“你情我愿才是姻緣,這就無須凌公子替我操心了,只求高抬貴手,不要叫人以為我勾搭貴人私相授受才好。”
“若要說私相授受,只怕你和崔子衡更勝一籌吧。幼時相識,如今出雙入對,動不動就以‘我們’相稱。”凌昱看著皎然的眼睛道,“這不更有傷風化?我倆的事兒,可沒有旁人知曉。”
皎然被他的話氣得頭都大了,卻又聽凌昱道,“相識一場,別怨我沒提醒你,崔子衡文官之家,將來又是朝中之臣,左右都是攀高枝,你因何要舍本逐末,倒不如索性攀了我家,不要去禍害別人。”
虧她剛剛還以為凌昱是真心要求親,給嚇個半死,眼下這口氣,可哪里是想要提親之人,來驅邪還差不多。皎然氣得兩手握拳,不想再跟凌昱斗嘴,以免自己待會氣得直接一命嗚呼。
“你想都別想。”皎然想了想又覺得不過癮,留下一句“你做夢!”后,提著鞋履就“蹬蹬蹬”跑出了月來相照軒,凌昱大約也是十分不悅,并沒有出來找,皎然一路走到小溪邊樹下,才停下來坐在石凳子上穿鞋。
白襪子早就不能看了,皎然皺著鼻子將腳塞進去,再不穿走過小橋遇見酒客,光腳可就丟人了。皎然心中懊惱,早應該出來避之大吉的,跟凌昱逞什么口舌之快,真是浪費了她的大好秋夜。
打這夜之后,皎然一連好幾天都沒有靠近月來相照軒過,大概是怕凌昱又給她擦眼淚吧。
反正皎然已經很沒種地認輸了,她是說不贏凌昱的,倒不如遠遠躲著好,碰不到面,就啥事兒也沒有。
至于夏班那邊,皎然也沒有再去當傳聲筒,而是給夏班添了月例銀子,“麻煩”他多干點活兒,下了工還要再去月來相照軒等凌昱,弄得夏班那銀袋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只捧著荷包放在漆盤里,然后呈到凌昱眼前,凌昱一個眼風掃來,夏班腿都軟了,也不知兩位主子斗法,為何受傷的卻是他呢,他可一點好處都沒有吞的。
自留地沒法去,自然只能傾注心力在酒店里,在四面八方而來的食客酒客中穿梭久了,便能提取出不少京中動態。
聽聞欽天監選了個吉日,九月初二皇帝又要南下秋獵了。皎然心想,這皇帝也真是勝在年青不怕操勞,年年去秋獵,今年去得比去年早,今朝去的還是地形復雜的南苑,到時舉城車馬盈動,又是好一番盛景。
不過皎然的第一反應還是,皇帝要去秋獵,凌昱必然要隨扈,那豈非說明凌昱會有好長一段時日不會出現在十二間樓甚至是京城里了,真是圣上英明啊,皎然雙手合十,舉過頭頂,朝皇城的方向拜了拜。
因著秋獵一事歡天喜地心情大好的,絕不止皎然一人,還有京中盡數要隨扈南下的達官貴人,比如興沖沖跑來十二間樓找皎然的凌涵。
“皎然姐姐,總算找到你的人了。”凌涵喘著氣道,“這園子大了,景致多了,什么都好,人卻不好尋了呢。”
彼時皎然正閑來無事,在園中的四季花園里澆花,這四季花園取名如此,確實是為了紀念四季園,卻并非四季園的模樣,而是園如其名,園里栽有百來種花卉,四季繽紛,好不美哉。
見凌涵這活脫脫像趕著去掘金的模樣,皎然忙替她斟了杯溫茶,這才知曉凌涵所來何意。
“這次皇帝表哥讓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員全都去,家眷也可同行,四五品也欽點了好些呢。”其實凌涵完全沒有去不去、有沒有名額的煩惱,每年秋獵,只要不是不帶女眷的急行,都少不了她這個大長公主幺女放風的位置,能讓她這么興奮的,是另一件事兒。
“今年在南苑,文武家女眷也要切磋一番,若是贏了,可求圣恩賞賜一件東西。不過我還沒想好要什么。”凌涵遺憾地嘆口氣,似乎這彩頭已經拿到了手。
“什么都行嗎?”皎然問道。
凌涵鄭重地點頭,“正是呢!并無限制是實物還是口頭旨意。”
難怪了。皎然心道,誘惑這么大,若她是貴女,也要好好拔拔頭籌,這若是贏了,就跟得了張免死金牌一樣。
但既然競爭這么大,這免死金牌自然也沒那么容易到手,凌涵正為此事急得這幾日個子都快沒長了。其實凌涵也知道自己要贏很難,但眼前掛著這么大一塊餅,是誰都想拼一把。
是以幾位相好的小姊妹就約好了,趁著離鑾駕開拔還有幾日,趕緊到城外的山莊臨時抱抱佛腳,只求能臨陣磨槍,不亮也光,若是佛爺肯賞臉開開光,那就再好不過了。
而凌涵想抱的佛腳,就是皎然。“皎然姐姐,上回馬球賽,我見過你在馬背上左邊鉆來右邊鉆去的,好生厲害,比我的師傅還厲害。”凌涵這顯然是有點夸張了,“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山莊住幾日,也好教教我呀。”
這馬術哪能是臨陣就能磨成槍的啊,皎然有些猶豫。
凌涵是個小機靈鬼,見狀立刻替皎然解決后顧之憂,“自從上回馬球賽被我三哥哥念了一通后,回來我就使勁地學啊學,師傅都說已經沒什么好教給我的了。”凌涵拍拍胸脯,這話說得半點不心虛。
皎然忍住想笑的沖動,只覺得終于找到凌昱和他這妹妹的相似點了,那便是臉皮一樣的厚,不過同人不同皮,凌涵這是厚得可愛。
第177章 第一七七回
教個簡單的一招半式倒是不難,可這又是凌昱的親妹妹、小表妹的,皎然還是有些疑慮。
凌涵轉了轉眼珠子,以為皎然是放不下酒店的生意,又道,“山莊幾日,不如姐姐帶幾位掌勺同去,也好讓我們吃些新鮮。”
有生意可做,可就讓人有絲絲心動了,外出做席的價錢比在園內翻了幾倍,皎然在心中算了筆賬,可卻又一下子想到凌昱。
別人的山莊,別人的地盤,太容易碰見了。
但有銀子不賺非君子,皎然旁敲側擊地來回套話,才知道此行只有女眷,而依照凌昱的古怪德行,這種姑娘多且熱鬧的場合,只怕是避之不及。
京內可策馬縱情奔馳的地方不多,凌涵領著眾姊妹去的,是城外的玉芝山莊,此莊綿延幾座山,密林遍布,地勢起伏,當做去南苑前的暖身之處,倒也很適合。
只是到了山莊,皎然才知道玉芝山莊并非凌家的地盤,而是凌涵二姐凌凝所嫁史家的莊子。
一群小姑娘嘰嘰喳喳小鳥兒般住進了玉芝山莊,人是凌涵召集來的,而這姑娘也是一點不客氣,頗有占山為王的氣概,一進門宛如小主人地招呼著眾貴女。
這里面不乏有和皎然有過幾面之緣的姑娘,長平公主、衛星、周儀都在列,不過皎然以為會見到的秦蕓卻是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