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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酒客之中,皎然認出不少在四季園打過照面的老酒客,說不得心中如有暖流涌過。
遙想四季園開業時,第一個送禮的是墨書筠,當初誰能想到半年后,墨書筠已成了宮中貴人,不過貴人依舊如春風,墨書筠可沒忘記皎然,特意拖人給皎然送來一盞木宮燈,被皎然高高掛在側門前廊下,本想和當初拿到酒狀元時皇帝御賜的那盞湊成一對兒,卻又顧慮皇帝未封后,如此恐不合禮法,且皎然還打著另一個算盤,中秋開新近在眼前,旁邊的位置,是留給新宮燈的。
而這回第一個送禮的,是和白師太一行人一道進門的陶芝芝。
“阿然,這可真是雙喜臨門,音姨歸京,新園開業,可沒有再好的慶賀禮了。”陶芝芝把賀禮遞給皎然,而后朝皎然身后掃了一眼,“可惜石敬澤在私塾,不然你家就齊人了。”
可不是,往后石敬澤休沐,陶芝芝也不好成日往小甜水巷跑了,皎然意味深長地笑看陶芝芝,陶芝芝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怕被人看出來,趕緊攙著夜凌音道:“音姨,我們先進去坐下吧。”
白師太她們自然是要進去坐下的,陶芝芝則被皎然擋住去路,陪她在門前迎客,尋常皎然這個做掌柜的是沒有在門前迎客的道理的,但今日剛開業,新人舊友總要相迎。
一時間凌涵帶著小姐妹嘰嘰喳喳燕子一樣蜂擁而至,薛能也備了禮應邀而至,“才過去半載年頭,館子換了宅子,如今又有了園子,樣樣經手,可你倒是一點沒被蹉跎。”薛能笑著道。都說瑣事煩人,但看來也是挑人的。
皎然尷尬地理了理耳邊的鬢發,說實在的,她并不想被男子如此直接地稱贊,這對于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實在不是什么好名聲。
可惜今非昔比,皎然不是那個皎然,薛能還是那個薛能,半年前四季園開業時,他那火熱的眼神都快叫皎然燒起來了,這次雖不同以往,但皎然可不敢對他說“你也未變”這種話,一來一回可就成調情了。
流連花叢久了,薛能大概早不識男女之別為何物,特別是皎然這種民間女子。
好在裝傻這種事情,皎然最在行,是以只捋了捋衣裳歡快道,“可不是沒變,去年是這件衣裳,今年還是這件衣裳。”
夜凌音和丁綺綽一致認為,開業日該穿得喜慶,又覺得去年開業那套粉色妝花鍛織聯珠錦衣和粉霞羅緞裙是穿對了,寓意吉祥這一年里才能如此順利。
做不到力排眾議,今日皎然便依然任人打扮,除去冬日的厚棉中衣和外罩的披風,八月穿這套衣裳,倒也不至于悶壞人。
而實則去了厚棉中衣,本該穿起來松垮些的,但神奇的是,舊衣仍舊襯舊人,上身后遠比夜凌音和丁綺綽以為的都要好許多。
眨眼而過的這年里,皎然似乎長高許多,身段也長開了,夜凌音替皎然束腰時就道,“怎么半年不見,阿然身段顯了這么多。”特別是腰帶一束,那弧度就越發明顯。
丁綺綽不似夜凌音心細,看著窈窕婀娜的皎然,更多的是老母親終于將女兒養大的不舍與感慨,“阿姐你真是人老了,卻還把阿然當黃毛丫頭。”丁綺綽摸了摸皎然的腰,又比了比自己的腰,“前年阿然來了葵水,一年比一年抽條得厲害,可不再是小姑娘了。”
皎然則本就心虛不已,被兩位娘這么一說,臉上難以抑制地暈染上一層粉色,她從未關注過自己身體的變化,被夜凌音這么一提,好像這半年里確實長得厲害,難道是因為成了破戒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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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1:《宮詞》花蕊夫人
第170章 第一七零回
“二娘亂說!”皎然紅著臉,但心里發虛的人,難免就要加以解釋,“這小半年里四季園里不少事都交給彩絮兒,我清閑無事,每日陪著皓哥兒多吃了不少,才長得快吧。”皓哥兒正在長身體,白師太穿著上省著他的,但于吃食上從未克扣,一日三頓大的兩頓小的,間或還有不少零嘴,這么解釋似乎也講得通。
夜凌音點了點頭,似乎是聽進去了,將腰帶解下,替皎然重新綁上,綁得比起初松了些。
但腰帶這東西,既然是要貼身合衣的,再松也不能多松,否則衣衫不整又是一大糗事,是以并未多減弱視覺上的玲瓏曲線。
因此夜凌音能看出的不同,薛能這個男人看女人,就更輕易便看出不同之處。腰還是那個腰,可再往上嘛,卻是柳腰不長雪峰長,比去年挺拔不少,愈加襯出身段的窈窕婀娜。
這樣的身段在薛能看來正是剛剛好,肥瘦相間才不膩,他雖然也喜歡那種夸張的身段,但那興趣一陣一陣,宣泄完便只覺索然無味,不比眼前的姑娘,那腰那雪膚好似不論如何壓弄,都會像山間綠竹一般頃刻反彈,這種生命力是那些艷俗之物難以爭輝的。
“最近怎么沒在堂里見你?”
薛能將視線移回皎然臉上。也不知這丫頭怎么那么會藏,尋常要看她一眼比見皇帝還難,沒心沒肝的,沒想到凌天瑞單了這么些年,居然瞧上這樣的禍害。
但薛能也不得不承認,若非凌天瑞先下手為強,他也想一親芳澤,只可惜慘遭截胡,如今只能在心里過過癮。
朋友妻不可欺,盡管遠遠算不上,但薛能沒有和兄弟共玩一個女子的癖好,且如今皎然入了堂,輕重緩急、大事私事他一貫涇渭分明,這點認知薛能還是清楚的,就像他也沒打過樓若的主意一樣。
以前薛能總以為凌昱是慧根未開,沒想到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辦起事兒來倒是利落得很,比他還放得開。一想到兩人光天化日之下在四季園里親嘴,雖然大有凌昱霸王硬上弓的嫌疑,薛能也自嘆不如。
久久未等來皎然的答復,薛能敏感地察覺到皎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皎然并非不想回答,而是不知怎么回答,沒法解決皎然便選擇逃跑,只微笑著屈身向薛能福了福,轉到另一邊去接待別的友人。
一拳打在棉花上,但薛能很清楚這丫頭不是甘當棉花之人,盡管總是滿臉乖巧,但那張小嘴綿中帶刀,可從未有答不上話白吃虧的時候。
不然薛能也不會一直被吊著胃口,吃不到的才是最香的,薛能心生狐疑,但見皎然這樣規避,也只能往里去尋坐。
若在平日里皎然或許還會和薛能你來我往幾句,這廝明顯是居心叵測,但現在她是打鼠怕傷了玉瓶,一點玩笑的心思也無。
鼠自然是薛能,而玉瓶則是皎然自己。皎然倒沒有脆弱到因為薛能的話就碎成一地渣渣,但人言可畏,門前人來人往,這對于還未說親的皎然實在不是好事兒,而如今和凌昱橋歸橋,皎然也不想和薛能牽扯過多。
薛公子即使有心,但那顆心能安放的地方可就太多了,皎然可不是“博愛”之人,也不想被博愛之人愛。
十二間樓一開業,往常沒多瞧出來的人緣,一下子就顯現出來了。
許多在四季園打過交道的職官吏人都來捧場祝賀,連那些最信奉不為五斗米折腰的士人,也都很給面子地走進門樓前拱手相賀。
可見四季園名聲口碑確實好,即使從西城搬到東城,這些人依然舍得費點腳力來捧場。
卻也離不開皎然的打點和為人,說來皎然也沒有多費功夫,只都客客氣氣地打交道,并無過多附和諂媚,許正是因著年輕貌美,又不似京城一些庵酒店里當家的卻如老鴇兒一樣逢迎,才叫這些眼高于頂的人愿意相交。
當然了,只這兩條火候還不足,要讓這些自詡為“才子”的人高看你一眼,還是要以“才”置之。
其實皎然并非才女,來到這世時,在相府里郁郁寡歡過好長一陣日子,學堂里學的是一半一半,所以還是要先感謝一下上一世的教育,讓她輕輕松松越過皎蘭這個半桶水一大截,在這一世也夠用了。
不過這種學問在這些學富五車,對四書五經倒背如流的文人前是完全不夠用的,而這些文人士人又分幾種,有人是真學富五車博古通今,也有不少只會動嘴皮子,以瞧不起他人為己任。
或許是不說出些驚天駭聞,不和別人唱反調顯示不出他們的“與眾不同”和識得幾個方塊字,而偏偏又是這些人,往往脊背最軟,所有硬氣都長在嘴上,所以要收攏這些自命不凡的士人,還真不簡單。
這也是皎然因何更愛那些少說多做之人的原因。
閑話休提。學問比不過,皎然便只能靠智取,在行酒令玩游戲時總是出其不意巧思連連,倒是另辟蹊徑,讓這些人對她高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