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蒙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皎然打開門,和彩絮兒道了一句,“看著皓哥兒,別讓他亂動。”便抬腳往水榭走去。
彩絮兒看著皎然的背影,方才這個面如死灰的女子,真的是她家小姐嗎?再看看隨后跟去的凌昱,更覺得皎然今日不對勁,想以往凌昱也不是沒出現在園子里,但哪一回皎然眼里不都是亮晶晶的,怎么今日……
沒錯,就是面如死灰。彩絮兒一想就更確定沒看錯,又看了眼站在墻邊的皓哥兒,忙小跑過去,蹲下來問,“皓哥兒,這是怎么了?”
皓哥兒吸了吸鼻子,眼里滿是淚花,“皓哥兒剛剛爬到屋頂掉下來,被然姐姐看到了。”
天知道彩絮兒問的不是這個,不過問一個孩子這么難的問題也是為難,彩絮兒狠狠拍了拍皓哥兒的屁股蛋子,“該!該好好罰!站著別動!”
水榭那邊,皎然則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她靜靜跪坐在葦草席上等凌昱到來,沒有煮茶、沒有商討,和凌昱沒有過這樣的對峙,一時間竟想不出該如何開口。
皎然心底有個小丑恨不得跳起來將屋內所有的東西都拿起來朝凌昱砸去,但理智總是束縛人,成功壓制了小丑,她不是這樣的人。
低頭尋思間,凌昱已經坐到對面的蒲團上,皎然的視線在矮榻桌面停了許久,這才吸了一口氣抬起眼皮道,“你當初是為了這個接近我的?”桌面上放著皎仁甫給她的護身符。
第166章 第一六六回
這個念頭不是沒在皎然腦中閃過,但那時她還不知皎仁甫留下這么大的把柄,且因著對皎仁甫自帶怨念,所以遲遲未打開他留的信。
透過凌昱的眼睛,皎然仿佛看到當初那個防備心一寸一寸被攻下,卻還傻里傻氣任人魚肉的自己。
她就說凌昱怎么會莫名其妙看上自己嘛,八輩子沾不到邊的關系,亦沒有什么能為他所求,便只當是陰差陽錯碰見一個從不因她的任性跳脫而擰眉的人。
所以即使后來讀了皎仁甫的信,那念頭在皎然腦海中再次閃過,她也沒有去捕捉,任其如流星般滑過,。可現在來看,與其說來不及捕捉,倒不如說是不愿去相信。
可眼下的結局證實她所有的念頭都不過是一廂情愿的笑話,連皎然也忍不住扯起唇角自嘲,自欺欺人的結果就是任人欺我。她不明白凌昱為何要選擇欺騙,是想就這般瞞到他們有朝一日分道揚鑣,還是覺得這般將她玩弄于鼓掌間,看她如癡兒般對他毫無保留,覺得好玩?
她已經夠真實和真誠了,為何還換不來別人的坦誠相待。
其實在打開皎仁甫那封信時短暫的神思交鋒里,皎然也不是沒想過若真如此,要是凌昱能坦誠相待,她會不會選擇原諒,那時的她一時間也沒能交出答案,只迅速從這個念頭中抽走。
事實上凌昱未嘗沒有這樣的想法,但每次看著皎然那雙眼睛,就什么都說不出來,這姑娘眸底越是澄澈,就越能映照出別人的不堪。
皎然和凌昱對視了許久,最后凌昱只淡淡答道,“是。”
“呵呵。”皎然發出一聲又輕又冷的自嘲。
果不其然。她就說她和凌昱這種人,怎么會莫名其妙有交集嘛,縱使兩人間有酒店生意這層關系,但也只該是互相利用,也不知怎么就走到這一步了。
皎然有些悵惘又有些自責,天上掉餡餅的事兒從來不會光顧到她頭上,怎么能抱以僥幸呢?凌昱從來不是舍近求遠的人。
想到這里,皎然深深吸了口氣,又問道,“你當初沒想找過嗎?”凌昱這種人,能脖子一擰使人斷氣的,絕不會多費一刀。要是沒有一招致命,只能說明他對這個人還有興趣,或者懷有深深的惡意,才會不給個痛快。
但凌昱應當不至于對她有如此深的惡意,和他相處久了,皎然還是能分得清他的喜好的。
凌昱道:“沒找到。”
聽著凌昱無波無瀾的承認,皎然原本氣得發抖的肩膀奇妙地松了下來,好像原先亂成一團麻的情緒,突然全都被抽走了,瞬間將她送回到白皚皚的冰雪世界,再沒什么可以遮蔽雙眼的,只余下蒼涼的真相不得不面對。
大概是怒急生樂,像旁觀了一場荒誕的世俗俚戲般,皎然嘴角竟然彎起一個弧度。她心想既然都如此了,倒不如在終點留個好印象。
可皎然不禁又會想,那么凌昱一開始是如何看自己的?像猛虎捕捉獵物一樣,悄聲靠近,生吞入腹之前,先按在掌下逗弄一番,而看著還能傻呵呵的自以為是的自己,應該很好玩吧?
當不在此山中,抽離開來,才發現過去的真情假意摻雜太多東西,以至于聰明如皎然都看不明白凌昱對她的包容,是出自本心?還是為了讓她臣服不得不做的妥協?即使是出自本心,那又有幾分是真情實意,幾分是因為新鮮呢?
皎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她雖也算是養在高門里長大的,但世家貴女可能再找不出她這樣“脫俗出世”放得開的,世家女的底,世人看來風塵女子的心,所以凌昱一時新鮮倒也不足為奇,這可不比那些純姐兒,純貴女新鮮嗎。
人家圖的是新鮮感,而她,因為好奇心勇當貓,結果將自己給害死了。
在凌昱眼里這或許不是件值得介意的事,單看他一如既往波瀾不驚的語調便可知。凌昱大概不理解皎然為何如此生氣,殊途同歸,只要終點一致便是。
但對現在的皎然而言,她容不下一絲雜質,因為這點雜質,足以讓她在這個世道淪為跟其他女子一樣的命運,只能任人唾棄和擺布。
一個不合時宜的理想龜殼,終究還是被敲碎了。皎然在桌底捏了捏自己的手,而后看著凌昱道,“既然你得償所愿了,那我們便到此為止吧。”
不是商量,不是賭氣,沒有追問,沒有哭泣,更沒有憤怒,也不會歇斯底里,皎然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冷靜,但凌昱卻好像沒有聽清楚一樣,“你說什么?”
皎然看著凌昱的眼睛,一字一句又重復了一遍,“我們到底為止吧。”
凌昱瞇了瞇眼睛,“你可都想清楚了?”
皎然看著凌昱,其實走到這一步,除了起初因為突如其來而不斷在心中翻騰的憤怒,認清現實后并不難接受這個結果。這小半年里,除去這層利用關系,凌昱待她是極好的,而皎然也在他身上得到了不少好處。
不然酒店也不會做得這么快,這一點皎然很感激凌昱。
誠然皎然早就料到會有這一日,只是沒料到會是這樣的方式結束,皎然本是有心來個你好我好的收尾的,但這突如其來的冷水,讓所有金燦燦的回憶都失去了光芒,瞬間潑醒還沉醉其中的皎然。
她害怕再這么走下去,回頭一看,卻發現所有一切不止失了光芒,連顏色都變得灰暗。
皎然在凌昱冷冰冰的視線里點了點頭,她想得很清楚。她很清楚自己對身邊人往往會有超出自己認知的妥協,今日若沒談妥,以后就更無可能,所以哪怕可能會被凌昱打壓,她也咬牙不想讓步。
幸好地上隔著桌案,盡管皎然時刻強逼著自己不移開視線,但桌底下的手已經擰得發白。這并非害怕,也不是恐懼,而是皎然在用氣勢碾壓人這方面遠遠比不上凌昱。
“如果我不同意呢?”凌昱笑著問,“你又準備怎么做?”
說實話,這樣笑瞇瞇的凌昱,反而比掛著臉的凌昱更讓皎然感到害怕,她好像還沒見過凌昱發怒。皎然終究還是先放下眼皮,將視線挪到桌面,“我是說真的。”
皎然真的是認真的,和凌昱在一起時,是認真地跟他好,如今想分道揚鑣,也是認真權衡過并非意氣用事。
只是凌昱總是將她的話當成孩子的玩笑一般。
“你不想聽聽我的解釋嗎?”凌昱又溫聲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