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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間樓前后真有大屋頂十二座,花園內(nèi)步移景異,又有十二處觀景,取“十二樓藏玉堞中,鳳凰雙宿碧芙蓉。流霞淺酌誰同醉,今夜笙歌第幾重”1的意境,取名不易,可費(fèi)了皎然不少精力。既然名字已經(jīng)定下來,牌匾便可雇人雕刻,園中各類擺設(shè)裝景置物也要著手準(zhǔn)備了,收尾工作一件件十分瑣碎零散,皎然恨不得一天掰成兩天用。
事成一堆,手中的動作自然也就快了,圖樣畫好,皎然動了動發(fā)酸的腳準(zhǔn)備放下筆回四季園,就聽鋪里的人說道,“學(xué)堂總算休沐了,過幾日我要去城外別苑避暑,清姐姐和阿思可要一起去?”
其中一個矮一點(diǎn)的姑娘一臉求之不得,“好呀好呀!阿瑩。”這人應(yīng)當(dāng)就是那人嘴里的阿思了,“今年爹娘不去避暑,也不讓我自己去,等我回去和他們說說,不過……也不知他們讓不讓。”
“不怕,我讓娘親去和舅舅說,他一定會答應(yīng)的。”說話的是那位阿瑩,說著又朝一直站著不說話的那位姑娘道,“清姐姐可要一起去?”
文昭清紅著臉沒有說話,倒是妹妹文昭思藏不住話,抱著姐姐的手臂一臉悄悄咪咪地和那王瑩道,“清姐姐去不了,姨婆要帶清姐姐去嘉禾公主的生辰宴。”
聽到這里,皎然將剛剛微微抬起的屁股放了回去。
文家和凌家可不沾親帶故的,王瑩心領(lǐng)神會地眨了眨眼睛,“前頭我就聽姑姑和娘親說過……”
還待要說,就被文昭清嬌嗔一聲打斷了,“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兒,你倆就別亂說了。”雖然是嗔怪,但那臉上的紅暈卻能看出她對這次相看的向往。
“瞧瞧,清姐姐難為情了。”王瑩捂著嘴笑接著爆料道,“我還聽姑姑和娘親說,是那凌家的老祖宗看中的姐姐,我看八九不離十,準(zhǔn)能成。”
皎然鼓著腮幫子輕輕撇了撇嘴,文官清流,確實(shí)和凌家這樣鮮花著錦的權(quán)貴世家很般配,你主外來我安內(nèi),看這位清姑娘身上的穿衣妝飾,清雅簡樸,舉止也落落大方,一看就是能持家的宗婦。
皎然又想起當(dāng)初凌昱說的什么來著,“我倒是喜歡你的不賢良淑德、不知書達(dá)理、不八面玲瓏、不乖巧伶俐”,也不知道有幾層真心還是凈睜眼說瞎話。
“咦,清姐姐你瞧瞧這個。”
三人邊說邊行來到柜臺前,皎然鼓起的臉消了回去,柜上整整齊齊擺著一排金絲團(tuán)扇,扇面光滑綢亮,玉骨清香,還帶著一股新鮮竹子味。
“好別致呀。”文昭思拿起扇子搖了搖,“還有一股香氣。”
當(dāng)然別致了,那紗面圖案都是繡娘一針一線繡上去的,太厚顯悶,太薄缺乏層次,“剛剛好”三個字向來最難,圖案又皆是皎然畫的獨(dú)一份,這可是在別處多少銀子都買不到的。
“不如多買幾把回去,也好送人?”文昭清捧著扇子自言自語道。
王瑩嗤地笑了,“國公府好幾位姑娘呢,姐姐可要掏私房錢了。”
文昭清跺著腳打了王瑩一下,“你這小蹄子,誰說我要送給她們了。”
“好姐姐!”王瑩拉著文昭清的手撒嬌,“我這是夸你呢,國公府的小姐什么沒見過,別的東西指不定瞧不上,貴的我們又買不起,還有諂媚之嫌,不如花點(diǎn)心思討討巧?哦?你說是吧,阿思?”王瑩向文昭思挑眉。
文昭清沒再理會兩人的促狹,指尖來回在柜上滑過,挑了好幾把,最后又猶豫不定地道,“可是,挑哪一把好呢?”
顯然這就是在給自己挑了。
“不如就選這把吧。”皎然笑著指向其中一把山間春雪圖,云海朝陽,白中點(diǎn)紅,正是之前在山莊所繪的賞雪圖,這一把就更難制,山雪朦朧,重在意境。
見文昭清投來詢問的眼神,皎然又道,“夏日清幽最珍稀,見雪似景,即使不身臨其境,卻也讓人眼前一亮,冬念夏、夏盼冬,如此別具一格,且這把扇面最費(fèi)工時,雖貴了些,但做得少,在哪兒都是吸睛的。”皎然這可是肺腑之言,當(dāng)初凌昱也夸過這幅畫來著。
文昭清欣然接受了皎然的建議。穿衣妝扮上她們自不比勛貴人家,但若有這種別致玩意兒,瞬間就能拉進(jìn)姑娘家之間的距離。
替墨氏做了一筆生意,皎然迫不及待地回到四季園的花園里,果然只有這里才是真正屬于她的。
一進(jìn)水榭,還沒走到鋪在地上的竹席邊,皎然就順溜溜地將腳上的鞋履踢到一邊,左一只右一只,光著腳丫子走到榻邊,端下一個茶壺,坐到地上喝茶,可謂豪飲。
什么賢良淑德,什么知書達(dá)理,什么乖巧溫柔,全都見鬼去吧!
夏日里皎然不愛坐在榻上,地上鋪了兩張葦草席,一張擺矮桌案讓她席地而坐,一張給皓哥兒翻滾鬧騰。皎然嘴里沒停,手里也不停,她要將十二間樓的方案計(jì)劃擺件布局全都寫出來,今日的皎然,實(shí)在是興奮又勤奮。
夜里凌昱走進(jìn)來,就看到正埋頭奮筆疾書的皎然,見他進(jìn)來,只抬頭掃了一眼又埋頭苦干了。
凌昱走過去拿起剪子,將燈芯剪了剪,“怎么這時還忙?燭火下寫字看書傷眼,有什么不能等到白日里做?”說完又揀起早被皎然擱置一旁的茶爐,開始澆洗茶具,燒火煮茶。
皎然對凌昱這種熟門熟路不把自己當(dāng)外人的行徑頗為無語,只是口確實(shí)也有點(diǎn)渴了,就由他去了,回了一句“正寫得興起了”便接著寫寫畫畫。
凌昱在皎然對面坐下,也不說話,悠然自得地泡茶飲茶,而皎然寫也不是一直埋頭寫,腦子要轉(zhuǎn),眼睛要動,間或就要抬腦袋歪頭想一想,或是調(diào)整坐姿把腿伸直再收回來,坐如山對皎然來說實(shí)在是一種煎熬。
如此偶爾抬頭,難免就要和凌昱對上眼,也不知這人怎么了,皎然每回抬頭,都能和他對上眼神,是沒地方擱眼睛了還是怎樣?
倘若直接撇開頭不去看凌昱,皎然又覺得十分刻意,像是故意要避開他似的,便每回都輕飄飄地從他臉上掃過,最后再回到自己的紙筆上。
相比起皎然的多動好動,凌昱則顯然十分自得,一直端坐著一動不動,等不知喝了幾杯茶后,皎然終于忍不住將筆擱回黑石筆架,才聽他道:“怎么不寫了?”
你說呢?臉上追著一束光,試試能不能寫得出來?
“你能不能別看了,影響我發(fā)揮。”皎然跪坐起來活動活動腳掌,幽幽地抱怨道。連皓哥兒都懂得姐姐在掙錢忙活時,不能來打攪,屁顛屁顛地去找彩絮兒玩兒呢。
凌昱聞言一笑,“總覺得看不夠。”
皎然很想暴躁地薅頭發(fā),不過既然凌昱心情這么好,她不介意來談?wù)務(wù)聝骸?
“十二間樓那邊兒,廊柱樓閣都搭好了,只差些修飾收尾就能封頂,我想著差不多也能和萬象春去走走,好確定準(zhǔn)備買的置物器具了。”皎然雙手搭在大腿上看著凌昱道。
為了趕在中秋節(jié)前竣工開新,萬象春是多線齊進(jìn),每一處都有土木工匠在干活,而不是像此前四季園一樣,只有一支工匠隊(duì),做完了這處的活兒,再去做另一處。人多混雜,又都是男子,此前皎然要去視察,凌昱都不讓她去,那些人又只認(rèn)萬象春,皎然想悄悄去都進(jìn)不去,是以才有此問。
凌昱提起茶壺給皎然斟了杯茶,慢悠悠道,“等落成再去也不遲,落成后離中秋還有好長一段時日。磚石木塊無眼,你去了反而給萬象春添麻煩,有什么沒底的成算讓萬象春替你跑腿就好了。”
皎然掛著嘴重新盤腿坐下,“我就想看看。”
凌昱像是沒聽到一樣,頓了頓又道,“不然我給你派個跑腿的可好?找個女兒身的確實(shí)方便些,你也該放放權(quán)了,別什么都攬到自己身上,培養(yǎng)個信得過的來替你在人前跑動,往后才方便些。”
什么方便不方便的,皎然覺得不讓她自己走過場看一看,就是最大的不便。皎然暗自想著她就不該先問凌昱的意見,還是要先斬后奏,趕明兒哪一日找飛月帶她夜里爬墻,翻進(jìn)去看一看才好。
“對了,你母親信中可有說何時回京?”凌昱突然放下茶杯問道。
“不知。”皎然只簡短地丟出兩個字,連凌昱推至她面前的那盞茶都不去碰,看都不看他,以通知對面的人,她現(xiàn)下的心情是萬分的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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