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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打過交道,皎然才領略到凌昱的人不止送件快,辦事也快。不過兩日,賣建材的銀票子就送到了皎然手中,一張五百兩,薄薄一疊不過二十張,皎然心中一顫,真是高興過了頭了,居然嫌棄一萬二百兩銀子太薄。
彩絮兒就質樸多了,看著一疊銀票子,仿佛已經滿屋子堆滿黃白之物,“咯咯咯”地笑得花枝招展,芙蓉兒則淡定地展紙念字:“木椿六百三十口,計錢四千二百兩;搭腦六百一十二條,計錢六千一十七兩……”這搭腦,便是那樁上橫梁,一條能頂幾條木椿。
念著念著,饒是芙蓉兒也淡定不住,指著賬房的落款差點要跳起來,“姑娘,我們的建料全都售光了。”
皎然湊過來看了一眼,嘴角也是收不住,“是的呢,而且戶部免征稅。”皎然深深地嗅了一口銀票的味道,“我們這叫……”
“日進斗金!”彩絮兒激動得十年沒用的詞都蹦出來了,皎然上學堂時彩絮兒也旁聽,但只學得半桶水,只求會識字,對于仆人來說,這倒是也夠用了。
可不是日進斗金嘛。因著走水波及的兩坊急需建材,朝廷才免了征稅,但賣建材的并非只有皎然一家,石楓鎮是城外木材建料的集散地,那里的木材多從晉地運來,京城當然也有賣建材的,不過城內倉儲有限,真正的集散地就在石楓鎮,這才給了皎然機會。
且天災人禍,正是商家趁機漲價的節點,雖有朝廷震懾不敢暴漲,但漲一兩是一兩,多賺一文是一文。凌昱也問過皎然要以何價錢出售,皎然想著用的是凌昱的商號,不好借人家之手,還摘了人家的招牌,加上皎然頗為鄙夷發災難財之人,自然不會漲價,就按著走水那日的木價售賣。
“趨時若猛獸鷙鳥之發,輕財尚義,阿然倒是個好商人,讓人信服。”凌昱當時如此評價道。
夸她?皎然反正是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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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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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一五一回
憶及這幾日種種,皎然只覺得恍然若夢,不過銀子到手了,還不知失火兩坊是何光景,閑暇之下,皎然領著飛月和陶芝芝穿城往城東而去。
靖恭坊和德道坊在內城的舊曹門外,舊曹門大街直通皇城邊的東華門大街,梁河從兩坊間穿過,這一片在京城東邊兒,華宅酒樓商鋪林立,靖恭坊和德道坊接著內城,又不在內城,位置絕佳,住的泰半是小富之戶,還有在城內當差的工匠伙計之流,漸漸就有這幅繁而不亂之景。
不過一場大火卷過,再繁鬧的地方也碎成墟。腳夫來來往往在運建材,四處皆是土木工人,越往重災區走,黑灰之色愈濃,那些官私倉宅因著是磚木結構,所以光景還好,只需重新搭梁打窗,那些住蘆草竹板屋的就苦了,燒得只剩殘木瓦骸。
皎然一行人剛邁進靖恭坊的牌坊,就聽得不遠處有喧鬧聲傳來。
“賠錢!賠錢!”
“快給老子滾出來!”
循著聲源走近,只見黑壓壓一群人圍在一座破落如殘廟的宅子前,嚷嚷著“賠錢”,里頭鬧哄哄的,還有人顯然是氣急了,祖宗十八代地開始問候爹娘。
皎然本是要往回走的,她對這種欠債還錢的戲碼沒什么興趣,幫不了討債人的忙,對欠債的人也提不起丁點同情心。
只是陶芝芝是愛熱鬧的,轉眼的功夫,已經探聽了一圈口風回來,興沖沖地道:“那宅子是先承恩伯丁家的宅子。”
難怪瞧著如此像模像樣的,雖然因過了火門不像門,墻不似墻,像極了破廟,但原先的豪宅氣概仍能看出一二。
“但承恩伯那也是幾朝前的風光了,子孫不立,無法襲爵,現在這宅子里住的是不知第幾世孫,名喚丁履,成日逛花柳巷,喝酒賭博,斗雞走狗,活生生敗光了家底。前日的火正是從這宅子升起的,但丁家破敗,宅中連下人都沒幾個,等發現時早已止不住,害得旁邊兩個坊的屋子都遭了殃。”陶芝芝生得兩片薄薄的嘴唇,嗶啵嗶啵一張一合就把前因后果全倒完了。
此時的屋子多用木材建造,所以一走水,便來勢洶洶,擋也沒法擋。皎然聽得陶芝芝一說,更加對宅子的主人沒好感了,她向來瞧不起這類男人,有手有腳,偏生只會用那第三只腳,最后老天長眼了,全都叫他殘廢了。
不過皎然還有一事不解,尋常走水鮮有會這樣討債的,皎然不愛看熱鬧,但到底還未定性,聽八卦的心撲通撲通的,所以皎然對陶芝芝使了個眼色,陶芝芝就湊上前來。
片刻后,陶芝芝便打探回來了,原來是這丁履人緣太差,愛賒債耍威風,平日里仗勢欺人,還耍著他祖宗前輩子的威風,所以才有這一幕,舊債主新債主全都聚到一起,舊債主來討債,新債主多是近鄰趁機來出口惡氣的。
于皎然而言,無論這群人有沒有討到債,或是丁履能否還債,都與她無關,但對于一夜暴富不差錢,且被凌昱掰回正軌正在鉚勁的皎然來說,此地處處是機會。
皎然收回了想掉頭的心,繞過人群拐了個彎,領著陶芝芝和飛月往后門走去,只是后門外上了鎖,顯然是街坊債主為了防止丁履從后門逃走特意從外頭栓上的。
飛月拿出小刀,也不知怎么弄的,輕巧兩下,皎然還沒看清,就將那鎖撬開了,然后往后退了兩步,腳尖輕點墻面助力,便落入院內。
后門由內打開,皎然和陶芝芝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
“阿然,你要看什么啊?”陶芝芝不知道皎然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只壓著聲音跟她說話。
皎然朝陶芝芝比了個手勢,陶芝芝就乖乖地跟在她身后,來到了宅子的花園里。花園里有一池小塘,草木帶濕氣,所以境況要比前院好不少,只是三月里剛冒出綠油油嫩芽的樹木,這會兒全變得光禿禿,有些枝干顯然也快被烤干了,一夜回到冬日里。
花園有一座兩層高的小樓閣,大火掏光了里面的書卷,只剩一個空殼,皎然三人小心翼翼地爬上二樓,這下居高臨下,便可觀宅子全貌。
比皎然想象的還滿意,丁宅有四季園的兩倍大,三進三跨,加一個大花園,四季園統共就四個院子,而這里大大小小加起來得有九個。
看了不過片刻,皎然當下就定了決心必定要入手。看到了這里,陶芝芝和飛月也明白皎然是要作甚么打算了,“阿然,你要買下這里?”
皎然笑著點點頭,腦海里已經將此地夷平,檐角展翅,樓閣花樹拔地而起。
“那可真是快呀,銀子還沒捂熱乎呢,就要使出去了。”陶芝芝替皎然心疼了一下。
從樓閣下來,一行三人走走停停逛遍了別人的家如入無人之境,還真別說,這丁履可夠敗家的,一路走下來,連一個下人的影兒都沒見著,可見再多的家底都不敵一個揮霍無能的子孫啊。
皎然心想,破落成這樣,還能被相信因果報應的世人街坊落井下石,丁履的品行確實堪憂。
皎然三人是在正院書房找到丁履的,出乎皎然的意料,丁履比猜測的年青不少,三四十歲的模樣,一身華服洗得有點白,瞇縫眼,懸膽鼻,眼下腫脹,不知是哭的還是醉的,書房里早就沒書了,屋梁成灰,四處黑漆漆的被烤焦了一樣,丁履就頹喪地坐在門邊的石階上,手邊還放著一個小酒壇子。
皎然以手掩嘴,在陶芝芝耳邊說了幾句話,陶芝芝立即點頭往回走,皎然這才帶著飛月往書房走去。
在皎然向丁履走去的時候,丁履也看到了向他走來的兩位女子,起初他還以為是早就抬著嫁妝回娘家的妻子,定睛一看,才發覺不是,那個老虔婆哪有這樣窈窕的身姿,這樣文雅的舉止。
如果是以往的丁履,定會撲上去一摟美人香的,在勾欄青丨樓里,哪個姐兒不是任他摸個夠的,但正因來人舉手投足過于文雅,隱隱間透露著一股睥睨人的高貴,丁履不得不怕錯打玉瓶,也怕傷及老鼠。
“你們是誰啊,是不是天上的仙姑,來讓爺疼來了。”丁履朝皎然招招手,聲音聽上去有些醉醺醺的迷蒙。
破敗如斯還不忘在嘴上輕薄于人,皎然在心中冷笑,一點都不愿搭理這種話,甚至連一口唾沫都不想施舍,只掃過去一個不屑一顧的眼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