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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然在臺階上停下腳步,看得入迷,待凌昱收招,才看清他身上早已深一灘淺一灘,一大早的閑得慌,就當他是在吸收天地之精華,日月之靈氣吧。
“吃食在灶上溫著,若是餓了,便用早膳吧。”凌昱邊走邊擦汗。
皎然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后進屋,“今日不去爬山了嗎?”
凌昱轉頭看了皎然一眼,反問道:“你還有能爬山嗎?”
當然是沒有力氣的,皎然這么問,只是為了確認今日能否放假,若是可以,明兒她再如法炮制一番,繼續假裝身子乏力,那便省去早起受罪了,眼珠子轉了一圈,幸好皎然善于睜眼說瞎話:“這不是養成習慣了問一問呀,等過幾日回城,想爬都爬不了呢。”
凌昱“呵呵”冷笑,對皎然的表忠心不置可否,轉身開始解束袖,皎然最煩他這樣旁若無人地更衣,當著面就寬衣解帶,真把屏風當擺設。
“昨夜也算練功了,挪到今晨,便算兩相抵消。”凌昱一邊解腰帶一邊大言不慚道。
皎然怒嗔凌昱一眼,見他身上只剩一層薄薄的中衣,學著他“呵呵”兩聲,轉身到院子里去,看天地花草總比看人耍流氓好。
“出來。”凌昱換了一件玄色袍子走出來,朝正在花房里澆花的皎然招手。
皎然將小木勺放回水桶中,本是不想搭理凌昱的,稍微有點親近,就能叫她想起他的力量,但她看著,凌昱也等著,最后還是裹緊披風朝他走去,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凌昱所言何意。
旭日爬上山頭,天邊的金光灑在皎然臉上,粉潤盈光,如初承朝露的花兒一樣奪目,細細絨毛形成朦朧光圈,凌昱不由多看了幾眼,本以為昨夜那般折騰,今日起來應當是憔悴的,沒想到卻是艷若朝霞,面若桃花,倒是擔得起“卻嫌脂粉污顏色”的別致來。
皎然心里卻還打著鼓呢,就怕凌昱這個狠人,還要領著她去爬山。
“你說的對,城中確實無山可爬。”凌昱道。
皎然點了點頭,見凌昱沒有拉她去換鞋換衣裳的準備,一顆心總算放到肚子里。
還沒高興完呢,又聽凌昱道,“我教你一套劍法,回到京城,你每日得空練上一遍,雖比不上爬山,但也能強健筋骨。”
皎然頗為挫敗,這就是走了舊活來新活兒的意思了,不自覺裝傻耍賴,“可我沒有劍呀。”
凌昱抬手折下一枝梅花,遞到皎然手里。
皎然看了看那細長的梅花枝,又看了看凌昱,“不是吧?”
這么摳?皎然拿著梅花枝飛快地耍了兩下,“你不是有一把劍嗎,不如借我用用?”
看凌昱這意思,皎然知道不學是不行了,她向來能屈能伸,很快就說服了自己,學劍也是好的,長命百歲,必要時還能防身,除了這幾日要早起,總歸沒有壞處。
還沒學會走路就想飛了,凌昱搖搖頭,給自己也折了一枝,“那劍你不會用,刀劍不過錦上添花之物,初學者學好招式更要緊。”
凌昱見皎然盯著自己手上的梅花枝,這枝上頭還有梅花,便跟她調換,“你別不信,我以前初學武時,用的還是木棍子呢,哪里來的刀刀劍劍。”
聽凌昱提起學徒生涯,皎然一下子就來了興趣,比起正經事兒,八卦永遠更吸引人,皎然自認是不務正業的,“你不在京城習武,那豈不是一年到頭不著家,公主娘娘如何舍得?”
“不舍得也得舍得,又不是不回來。”凌昱應聲道,邊說著,邊替皎然摘去梅枝上的細岔,“他們怕我在京城貪圖享樂,不知人間疾苦,眼睛一閉牙根一咬,就把我送到西南邊了。”
“西南?”皎然睜大了眼睛,都說“蜀道難”,要去西南一趟可比上青天還難,這么一想,嘉禾公主在皎然心中的光輝,不免又多了幾圈。
“嗯。”凌昱淡淡應是,“師傅走南闖北,他說高地有益練氣,便領我在那里練童子功,十二歲那年又去了北邊,后來才回的京城。”
皎然這才知道她想的西南和凌昱嘴里的西南不同,“你們去的不是蜀地?而是西南高山?高地氣薄,那剛到西南,豈不是活受罪?”
凌昱看了皎然一眼,沒想到她懂的遠比他以為的還要多,點頭笑道,“何止受罪,起初差點去掉半條小命。”
皎然猛吸一口氣,仿佛身臨其境缺氧了一般,同樣是在山上,此地和西南可截然不同,盡管如此,她對那里仍舊向往。
凌昱從后面環住皎然,握著她的手,開始教她第一招,“你知道西平之地?”
皎然雀躍地點頭,“聽說那里景觀壯美。”突然又想起凌涵說的凌昱千杯不醉來,扭頭問道,“聽聞你千杯不醉,是不是在習武時學的呀?”
“阿涵告訴你的?”凌昱一聽就抓住了重點。
“不是,我猜的。”皎然當然不能出賣友軍,“只是聽聞那里的人好飲酒。”
這個時代,對于京城的人來說,這些地方都很遙遠,她還在說書先生那里聽過,西平有一種名曰“西府雪見”的花,一年只開半月,且只在雪地里開花,在說書人的嘴里,這花兒比國色牡丹還金貴呢,可讓皎然好生向往。
聽說那花兒是天上某位仙娥的化身,仙娥的情郎葬身雪地,她就化作一株灼灼之花,在雪里等他歸家,千萬年才成仙,真是叫人淚目又沉醉。
皎然說得陶醉,凌昱卻實在無法理解女兒家這種心思,說不得那花他還真見過,但在他眼里,還不如牡丹實在,至少看得見摸得著,“這種故事我能編成百上千個出來,一傳十十傳百,一朵花,只因它開在險地,世所罕見,就成仙娥化身?不過為博人眼球罷了。”
皎然從鼻孔里“哼”了一聲,心道凌昱果然是個男子,萬事求實際,不懂欣賞,“那我還聽聞西府雪見可藥用,一花有百效呢。”雖說這個百效,皎然覺得夸張了些。
這一點凌昱倒是認同,他放開皎然,看著她耍一遍招式,“能藥用不假,但不至于百效,不過,那香氣在雪里倒是奇特。”
“若是哪日能一睹芳姿,真是不枉此生了。”皎然默默把牡丹在心中的位置,往后挪了一個。
“照你這么算計,我早就把你那份也值了回來,夠你不枉三生了。”以前師傅沒少用這花煉膏藥,凌昱也早睹過無數次芳姿。
皎然嗔了凌昱一眼,但被他這么一吊胃口,對這花兒的興趣更濃了,本以為是說書先生杜撰的故事,不曾想凌昱真見過,這下直接讓她心里直癢癢。
但再癢也隔著千山萬水,搔不到。
皎然學過騎射,于動上本就比靜有天賦,有練騎射的底子在,加上本就聰慧,初學時找不到竅門綿軟無力,但凌昱手把手教了幾個來回,融會貫通,便也漸入佳境。
每日登山的項目確實停止了,但卻替換成早起學劍,十幾個招式全部學得有模有樣,也就到了回城之日。
只不過免去登山省下來的時間,都被凌昱另作他用,這樣顛鸞倒鳳的日子,過得皎然叫苦不迭。
凌昱突然停下來,貼到皎然耳邊道,“不如我們再住一段時日,如何?”
當然不如何!皎然覺得自己就是“秋風送爽”這個詞里面的“秋風”,她毫不猶豫地搖頭。
“那行,白日丨宣丨淫確實不好。”
皎然總算知道凌昱有多無賴了,永遠一次比一次無賴,嘴上這么說著,但看的架勢,等到回城恐怕天都要黑了,只能欲哭欲泣地在他耳邊嬌滴滴道,“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