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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堆衣裳皎然看著心煩,皎然想了想,也不去收拾,只抱著這幾件衣物走到屏風后,卸掉身上沉重的累贅。
既然是凌昱的衣裳,穿在皎然身上自然不會合身,下擺拖地,袖口太長,只能挽幾挽到手腕,肩部向下耷拉,穿在凌昱身上正正好的衣裳,到皎然身上,便有些松松垮垮了,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
聽到皎然繞過屏風的聲響,凌昱偏過頭朝皎然看去。
皎然被盯得裙擺里的腳趾不由蜷縮,但仍然揚了揚腦袋,挺了挺腰板,“怎么,不好看嗎?”
這種問題一般只有一個答案,凌昱調整了一下坐姿,笑而不答,給皎然倒了杯熱茶湯,招手示意她過去。
皎然對凌昱這樣的行徑早就習以為常,明明盯著她看卻不舍得開尊口,也不知道嘴里是不是含著一只金□□。
站在這里供人端詳也不算個事兒,不肯開口那就別看了,皎然轉到床榻邊取一件凌昱的鶴氅披上,這才到凌昱對面坐下。
凌昱將茶盞推到皎然面前,又是加了姜片紅棗的暖茶湯,皎然皺著眉頭輕呷了一口,她還是喜歡泡茶,剛要放下,在凌昱的注視中,豎著眉頭輕輕吹開湯面的碎末,一杯下肚。
皎然不說話,凌昱話又少,沒人開口,氣氛難免就變得有些奇怪,凌昱掃了還氣鼓鼓的皎然一眼,淡淡開口道,“你放在門外的鞋,被阿涵看到了。”
本來還鼓著的皎然,登時就泄了氣,剛入口的茶湯飛躥到鼻尖,淚珠子都被嗆出來了,“那可怎么辦啊?”皎然急急問道。
剛才進門跑得急,屋內的衣裳都收到包裹里,情急之下百密一疏,居然沒顧及門邊的女鞋,皎然趁機反思了一下自己,怎么如此粗心。
凌昱看了她長長一眼后,唇角微微扯開,不咸不淡道,“這有什么,上面又沒寫你的名諱。”
這話也是凌昱了解凌涵的性子才說得出,皎然心想,那你怎么看出凌涵看出來的?不就是心細,仵作和大理寺破案,靠的不就是蛛絲馬跡,一雙鞋足夠破案了。
好在凌涵皎然也了解一二,這姑娘心大,不像她兄長是只老狐貍,皎然果斷放下手中的茶盞,踱步到門邊,看了一眼那雙鞋,是夜凌音過年前為她新納的布皮靴子,纏枝花的粉緞新式樣,凌涵應當沒見她穿過,這才松了口氣。
“涵姐兒孩子心性,你不用擔心。”凌昱拂了拂袖子站起身,伸手在皎然光滑粉亮的臉蛋上擰了一把,告知她今夜自己用晚膳后,便走出院子。
站著說話不腰疼,皎然在凌昱身后揮了個拳頭,再來幾次突襲,她真沒地兒躲了。
她知道凌昱這話是在安慰她,凌涵好騙,再多的厲害話也是孩子的氣話,不用走心。
但安慰皎然是一回事,知曉凌涵好騙又是另一回事,今日凌涵還真不止將凌昱得罪一次,有勇無謀,散漫無禮。
凌昱邊走邊想著,他這位妹妹,確實該找人管管了,哪日嫁人可就沒人給她兜底了,養得嬌憨些不要緊,家中兄弟姊妹多,還是能護著她的,但天真歸天真,心中要知事擅事,才不會輕易被算計。
所以在山莊的這日,是凌涵最后的快樂。
午后回到國公府,凌涵就知道,她的好日子,突然間就沒了。
“大姐姐,你怎么回來了?”凌涵臉上雖是喜悅,但心中暗藏的是悲壯,更痛苦的是她還要強顏歡笑哩。
凌蘭把手中的娃娃抱給一旁跟著的奶媽子,利落笑道,“這是我娘家,涵妹妹難道不歡迎為姐回來?”這位凌蘭是嘉禾公主的長女,也是凌昱和凌涵的長姐。
從小嘉禾公主就不怎么會管娃娃,凌昱這前三個孩子,都是在老祖宗院子里長大,凌涵生得晚,嘉禾公主對這位老幺捧在手心,凌昱是哥哥,自然也多半是寵著讓著。
但凌蘭就不同了,她比凌涵大十余歲,又是國公府里的老大,從小宜母宜姊,凌涵對這位姐姐,是又敬又怕。如果說凌昱對她生氣都是鬧著玩兒,那這位大姐姐,如果生氣,便是真的生氣,不會給她嬉皮笑臉的機會。
小時候只要凌蘭板著臉,凌涵立刻就跟龜孫子一般,她很清楚,大姐姐不會像三哥哥一樣縱容她。
所以說凌涵這姑娘,說不懂事確實不懂事,說她懂事,她也并非就真的不懂事,腦子里門兒清。
“才不是呢。”凌涵忙嘟嘴擺手以證清白,“我也常常想大姐姐的,最近母親無聊得緊,蘭姐姐來了正好,可以陪母親說說話。”
凌涵抱著凌蘭的手臂就要往公主苑去,邊走還邊向凌蘭吐了吐舌頭,凌蘭一看,就知道她要王婆賣瓜了,從小都是這樣,故意惹人去問她,有人問她她就高興,可凌蘭偏就不去理會她。
投石不起漣漪,凌涵自己憋不住,也不賣關子,邊走邊貼在凌蘭耳邊,把在山莊看到的,和凌昱說的話都倒了出來。
“真的?”凌蘭拿手帕捂住微訝的嘴,見凌涵點頭如搗蒜,啟唇一笑,“這可就稀罕了。”
一時也把管教凌涵的計劃往后挪一挪,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地對凌涵道,“那可要快些,快些去跟母親說說。”
凌涵蹦蹦跳跳地直點頭,她原本是準備到母親屋里再說的,提前告訴蘭姐姐,一是憋不住,二是她琢磨明白了,大姐姐婆家就在京城,這次回來要小住一段時日,定然是三哥哥搞的鬼,哼!
所以決定提前把這個消息告訴大姐姐,反正紙包不住火,早晚會知道的,不能怪她。
嘉禾公主的反應,可比凌蘭大多了,擔驚受怕這么些年,總算了結一樁心事,在她看來,外面的女子,只要不帶回府里,成親前打發干凈,別越到正室頭上便好,哪個王孫公子不在別院養一群姬妾的,所以只有驚喜,并無愁緒。
嘉禾公主點了點凌涵的額頭,“你這丫頭,總算歪打正著,干了件讓人刮目相看的事兒。”
凌涵領功地在凌蘭身上蹭了蹭。
嘉禾公主又問,“那你可有見到那位姑娘?”這些年,送到凌昱院子里的美嬌娘都被送出去,嘉禾和凌蘭一樣,對那姑娘是圓是扁十分好奇。
凌涵鼓鼓腮幫子搖了搖腦袋,“那就沒有了。”其實就差一點,凌涵嘟著嘴控訴,“都怪三哥哥,他把我趕出來了。”
凌涵膝行到嘉禾公主身邊坐下,抱著她的手臂搖晃道,“母親,這就是‘兒大不由娘’,你可要說說他!”凌涵這是在公報私仇。
凌蘭和嘉禾公主對視一笑,都不把凌涵的氣話當回事,凌蘭嗑著瓜子笑道,“那還有‘女大不中留’呢,涵姐兒,你也到年紀了吧,是該讓母親給你看看人家了。”
凌涵“唰”的一下,被凌蘭的話羞得臉都紅了,“哼哼”道,“不理大姐姐了,總是亂說話!”
但聽凌蘭說話時,凌涵又哪有生氣的樣子,母女三人一番探討,凌蘭拍板道,“今夜三弟定會回來用膳,到時把他喊到母親這來問問。”
因著凌昱在國公府用晚膳,回到山莊小院時,已過了亥時。
院子里“吱呀”一聲傳來,皎然就知道是凌昱回來了,只頓了一下,就繼續盤腿坐在書案前,她正在給皓哥兒寫信。
皓哥兒寫的信其實很無聊,小不點會的字不多,來來回回就那幾幅畫,比如將兩只仙鶴畫得跟鴨子一樣,今日旁邊畫一個頭大身小的小人兒,那是有小娃娃來園子里看它,明日畫一個大圓圈,里面一只不明物,說明他這日吃了——皎然也說不清是雞肉還是鴨肉,諸如此類等等。
雖說很無聊,但皎然看得很歡喜,每夜凌昱回來,最期待的便是皓哥兒的信,她還跟凌昱要了一個木盒,全都封好裝起來,以后皓哥兒長大,一定會覺得不堪回首。
門邊燈樹的燭光將凌昱的身影投在墻壁上,越來越小,說明他越走越近了,皎然背對著門口,挪了挪屁股,準備讓凌昱可以繞過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