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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若見狀又調笑道,“那還不是猴急?今夜是勝雪的出閣日,公子若有意,備好銀兩,咱們宴上相見。”
皎然一怔,她怎么成了勝雪了,還要出閣?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是小生唐突了。”曾誠拱手欠身,他的然妹妹怎么會是女史呢,新姐兒出閣,眼帶惆悵也是正常的,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這邊雖解了圍,但周圍的女史目睹這一幕,嘰嘰喳喳的有在戲謔曾誠搭訕套路老套的,也有在上下打量皎然的,這一身的花樣行頭,比她們出閣時賺的還多,也不知媽媽和樓若又在哪處□□了這么一個極品,竟護得這樣嚴實,看來是要抬個好價錢。
皎然騎虎難下,被樓若拉著往里走,在她耳邊柔聲道,“我聽過你唱曲兒,你便上去一唱,比真勝雪還賽雪。”
樓若聲音輕柔淡定,還帶著婉轉笑意,把皎然心中的緊張抹去了幾分,但仍是七上八下的,沒當過姐兒沒經驗嘛這不是。
“你會作舞嗎?”樓若已經領著皎然走進紅蕊軒,繞過眼前這扇屏風,便是正廳了。
屏風后還有好些等待登臺的新姐兒,個個眼中既有膽怯又有期待,只盼望著今夜能遇到個好恩客,賣個好價錢又能溫柔以待是最好的,只有皎然,眼里流出的是趕鴨子上架的茫然,她輕輕點頭,臺上還有買賣正在進行,老鴇兒在叫價,透過屏風,仿佛能看到一個個兩眼放光的臉孔,身子一顫。她這是做了什么孽哦。
樓若見她點頭,不由一喜,果然沒猜錯,這年頭能歌者多善舞,欣然道,“那沒問題了,待會兒啊,你就舞到凌公子身邊去,他會護著你的。”
皎然真是掐死曾誠的心都有了,明明是來湊熱鬧看戲的,怎么難為她成唱戲的了?又順便把凌昱唾棄了一遍,盡會折騰她,自己的影兒卻不知去了哪里。
前廳一錘定音,買賣達成,廳內燈滅,紗幔掩上,黑不溜秋的鬼都看不見,皎然心中郁悶,被樓若牽上臺,退場前,樓若還在皎然手掌捏了捏,皎然吸了口氣,閉上眼睛。
廳內落針可聞,白礬樓就是花樣多,先是叮聲起,繼而絲竹和,皎然唱的是夜凌音的成名曲《綺羅香》,“驚粉重,碟宿西園,喜泥潤,燕歸南浦,最妨他佳約風流……”
聲如涓涓細水,宛如梁上飄來,廳內無光,更叫人把所有意識都投到那蓮花臺上,如此天籟之音繞耳浮動,紗幔未拉,燈火未燃,臺下之人早就瞪直了雙眼,心里想著燈火燃起不要叫人失望,掛羊頭賣狗肉才好。
一曲畢,廳內仍然屏息以待,聲落燈起,小廝趴在梁上,頭頂的重瓣蓮型吊燈先燃起,投下佳人倩影,璨璨金絲紗幔拉開,眾人倒吸一口氣,凌昱眼睛瞇了瞇。
第118章 第一一八回
看客還沒回過神來,輕快的鳴笛聲取代了方才柔緩的絲竹琴瑟之音,燈下靜止的仙子應聲而起,踩著節拍翩翩起舞,燭光散落,不止仙子的衣裳是什么做的,泛著一層縹緲金璨的光,皎然也不知道這裙子和長衫,在燈下原來有這般作用。
樂師隊伍旁,樓若手捏長笛,目光追著皎然的身影,指尖起伏,配合得十分默契。
坐在蓮花臺邊上的看客,一時不知該往哪邊看去,樓若姑娘鮮少獻藝,一曲千金,可沒想到今日居然吹了這樣歡快的曲調,也不知這仙子什么來頭,居然能讓樓若姑娘伴奏。
這是一曲山中農戶豐收的小調,清脆透徹,歡快活潑,節拍緊湊,和方才那曲《綺羅香》的柔中帶媚截然不同,節拍越來越快,蓮花臺上宛如仙子的身影也飄然若飛,雙臂抬起,腳下轉圈,層層疊疊的柳色云疊裙逐層綻放,如仙霧籠罩中升起九天仙女。
綏帶如蝶紛舞,玉鈴叮當,山谷鳥聲嚶啼,仙子不再躲躲藏藏,婆娑轉出蓮花臺,兩旁小廝眼疾手快將沿途燈樹一路點燃,仙子所在便是看客注目所在,一雙雙目光都黏在仙子身上,生怕慢了些就錯過丁點似玉姿容,仙子來人間告完喜,便要循著月色飄回天庭去。
舞動間皎然還不忘留神四周,說不得白礬樓不愧是京中之最,這出閣宴每一處都叫人差點晃瞎眼,金箔不要錢似的往墻上貼,四處立滿珠翠燈樹,在地磚上投出被打碎的光,酒客的位置也極其講究,寬敞獨坐的當是貴客,一人一長食案,四周用繁花金絲紗簾圍起,只掀起一角對著舞臺。
如此一來,酒客在紗帳內做什么事兒,便是無拘無束,極致風流。
皎然偶瞥見帳中已有酒客懷中的女史坦胸露乳,二人面色酡紅,只不過一個是醉的,一個是羞的,皎然心中一惡,視線挪了個位置,便和坐在舞臺正對面的凌昱對上眼。
樓若眼瞧著皎然當已找到凌昱坐在何處,指尖下壓,韻律開始收緩。
臺上之人雖掩著面紗,看不清面容,但長披紗若有似無,燭光從衫里穿過,把里頭飽滿豐盈的桃子裹得愈加明顯,簡直就是欲蓋彌彰,臺下看客已然五魂蕩了七魄,有人后悔下手太早,好東西總是在后頭啊,眼見這小娘們款款朝凌昱而去,心中直癢癢,連忙勸道:“勝雪姑娘,別自不量力又去找凌三那廝,閉門羹不好吃,來爺懷里吧,讓爺疼疼你!”
吃不得難道還看不得了?有愛裝文雅的男子,冬日里手中還執把扇子,也不知是扇風還是擋風,見皎然翩翩從身前舞過,揚手一揮,想把那礙眼的面紗鼓起來。
只不過手剛伸出去,還沒揚扇,便“呲”地一聲手上吃痛,扇子掉下,那人咒罵一聲“有骨頭的擰不起無妨,沒骨頭的立得起才要緊”,撿起腳邊裂開的扇子,不知何時桌邊掉了一顆花生仁。
污言穢語從身后傳來,皎然慶幸自己已經舞到凌昱帳邊。
笛聲漸慢,霓裳垂下,仙子宛如回到人間,就那樣調皮地款款搖曳在人前,將勾不勾兩手一搭一放,也不知那凌公子如何坐得住,若是換做他們,早就鉆到裙里去了。
皎然一手壓著凌昱的肩膀,在最后悠長的笛聲中準確無誤地跪坐在凌昱腿邊,端起案上的酒注子斟了一盞酒,送至凌昱嘴邊。
酒客這會兒真全成了看客,探著腦袋紛紛為皎然的魯莽搖頭,前面幾位姐兒也不是沒有向凌昱示好的,但人家都如現在這般,穩坐如鐘,正眼都不瞧一個,雖看著像帶著笑意,但微笑著拒絕也還是拒絕啊。
眾人一邊為皎然嘆息,一邊為凌昱的不懂風情拍手,當然也為自己能撿漏而摩拳擦掌,今日的雛兒真是一個賽一個的極品,那歌喉、那身段、那舞姿,裝得了仙女、獻得了熱情,在床上也是這般那就真真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咯,這銀票出得值。
誰知在眾人都準備掏銀票喚老鴇兒上場時,凌昱居然就著勝雪姑娘送至嘴邊的手,把那盞酒飲了。
坐在凌昱旁邊的許勁離得最近,但隔著簾帳,反而不如旁人看得真切,只模模糊糊從繁花紗帳的輪廓里看見凌昱攔腰一攬,勝雪姑娘就坐到他腿上,忙扯著嗓子問,“天瑞,驗貨了沒有啊,勝雪姑娘是有幾多美貌?”居然把這小子拿下了,許勁算盤打空,悶悶喝了口酒。
凌昱欣然配合地揭下皎然臉上的面紗,語氣平淡道,“當是雪膚花貌之勝雪。”
許勁酸酸搖頭晃腦回了句,“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啊。”
凌昱的聲音不大,酒客口口相傳,愈加好奇這勝雪是如何美貌了,聽在眾人耳朵里,凌昱這話是帶著輕浮之氣的,但看在皎然眼里,眼前這人哪里有狂浪之色,黑眸里還有幾絲冷意。
他不悅,她還不高興呢!皎然也不說話。
但她不說話,卻有人想叫她開口。宴上多京中高門貴子,不熟也算相識,所謂酒色壯人膽,有人挑起話頭就向皎然拋去,“勝雪姑娘,出閣日賣給凌公子,可要好生伺候啊,上一位被凌公子看中的姐兒,還是樓若姑娘呢。”
又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勝雪姑娘,要不要說兩句啊,被凌公子抱在懷里,是怎么個滋味啊?”
宴中賓客齊笑。
皎然鼓著腮幫子看向正在抿酒的凌昱,這難道就是只聞新人笑,不聞舊人哭?前解語花為現解語花伴奏,把她送到凌昱面前?
想著想著,皎然開始為樓若抱不平,那么貌美溫柔,聲線如此悅耳,連在臺上捏她手腕的動作都是溫柔的,樓若沒有把凌昱征服,但已經把皎然征服了,皎然覺得屁股有些燙,很想奔過去和樓若執手相看淚眼。
她并非想對著樓若無語凝噎,反而是覺得凌昱是有眼不識金鑲玉,加上此時此刻心中不爽快,就想痛訴一下凌昱這廝罷了。
但礙于要臉,皎然還是不得不把臉埋到凌昱面前,沒帶面紗,后面的人虎視眈眈,一個個都等著她現原形。
不過皎然很快便知上場前樓若交代的話并沒錯,凌昱真的會護著。
突如其來的親近讓皎然睜圓了眼睛,因為凌昱捏著她的腮幫子,兩唇相貼,她還沒完全回過神來,那口酒就已經不打招呼登堂入室地進入她嘴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