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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樣的話,來店里的酒客怎么辦?”彩絮兒問。
“無妨。”皎然擺了擺手,“到店的酒客我們優先供應,按杯買賣,不會本末倒置的。”四季春定價高,來店的酒客多是市民,按瓶買有些不切實際,到時這酒成了曲高和寡之物,并非皎然想要的,按杯賣既能讓大家嘗嘗鮮,又能叫大家量力而行,應當也能招來一些新酒客。
彩絮兒可讀不懂為何要實名登記,這和先到先得有區別嗎?皎然的回答卻是,“我也不知能不能起作用,還待要些時日才知曉。”
這話彩絮兒更加聽不懂了,于是轉移話題,眼睛越過皎然的肩膀往竹風榭的方向望去,不知凌昱走了沒有,又回到皎然臉上,“姑娘,你們在里面作甚么呀,你的臉怎么這么紅?”
天知道彩絮兒一個不諳世事的花季少女,可沒有往歪處想,但皎然可就心虛了,雙手捂著臉,果然有點燙,但嘴里還是一本正經道,“能作甚么,聊正事兒啊。”
皎然這么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彩絮兒登時也領略到了什么,想起冬至時目睹到的那個揮之不去的畫面,福至心靈地捂住眼睛,“姑娘你放心,我什么都不記得了,什么也沒看到,我不會再提一個字的。”
“那這會兒又是誰還在瞎嚷嚷?”皎然佯怒道,“你個彩絮兒,還笑話我。”說著指了指花園池邊的小假山,“還記得那座石頭嗎?當初專門給你準備的,以后你就去那里蹲著可好?”
“我才不要呢。”彩絮兒趕緊捂住了嘴巴,灰溜溜地往前院去了。
四季春的首發貢獻給了凌涵的牡丹宴,白酒辛辣,姑娘家其實喝不太慣,多是小酌幾口,多的也就飲個小半杯,不過皎然所料沒錯,這么有勁頭又聞所未聞的酒,宴席散了之后,席上的千金小姐都攜著經瓶歸家了。
次日便有人來打聽買酒,得到的回應卻是“明日再賣,需先登記”,皎然這么做可不是饑餓營銷,只是為了卡住開賣日有登記名單。
再過一日四季春正式開賣,皎然并沒有敲鑼打鼓,只提筆寫了兩塊字板,一塊擺在來客酒館門前,一塊立在四季園門口。
嘗鮮的自有之,不過來得更快的,還是早一日便登記了的。
“梁生?”皎然提筆勾去冊子上第一位登記的酒客之名,從彩絮兒手中接過打好的經瓶,抬頭笑道,“今日酒館第一枚,承蒙梁生惠顧。”
梁生自然客氣回應,付了酒錢,便提著經瓶步出酒店。
從果子巷出來,彎彎繞繞鉆到果子街,走過御史臺,來到州橋南端和西大街的交匯處,正對街口有一家酒樓,名曰“會仙樓”,不過梁生卻看都不用看,門口有門童向他致意,他沒怎么搭理,自顧自就往里去。
來到后院,梁生輕輕叩了兩下門框,推門而進,“大當家,酒帶回來了。”
明間里走出一位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方面大耳,一看就是有萬貫家私,這人正是會仙樓的當家人佘錢,佘錢在玫瑰椅上坐下,梁生忙替他斟滿了一杯酒,“大當家,您嘗嘗。”
佘錢先將酒杯過鼻一聞,略略點頭,接著輕啜一口,任由酒液彌漫喉間,眉間微皺,最后眼睛一亮,飲盡一杯,佘錢將杯盞放下,示意梁生也飲一杯,回味道:“看來四季園那位當家的有點能耐啊。”
梁生喝完一杯后,也擰著眉,“確實夠味,就是貴了些。”
“好酒卻也值這個價,你瞧瞧這瓶子比平常的小一半,價錢直翻三四成,貴是貴了些,但總不缺買的人。”佘錢說完又問,“方侍郎的買到了嗎?”
梁生搖頭,“明日的也被預定完了,大當家,你說他們這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啊?一日就賣三十瓶,真叫人買了個寂寞,若不是我昨日先定了……”
梁生嘰里咕嚕說個不停,佘錢擺手撫須道,“應當不是故意的,誰還能嫌錢少,只怕這酒的產量還未上來,你瞧瞧這酒的質地,說是清水都有人信,清酒最是難醞。”
大當家都這么說了,梁生只能住嘴點頭,“可是方侍郎那邊怎么辦呢?”
佘錢略作一想,“你尋個再小一點的瓶子,把這酒倒了送過去,雖然少了些,但總要先糊住方侍郎的嘴,做不得送最多的,也要做第一個,來年酒坊還要靠他的面子打點呢。”
居然用他們喝過的,梁生有些汗顏,沒想到大當家還有這一面,笑著點頭照做。
第108章 第一零八回
梁生跟了佘錢十余年,辦事利索,不到一炷香已經把四季春送到方府,梁生抹了抹額角的汗珠,這大冬日的,搶頭柱香他都沒這么趕過,但也沒得辦法啊,誰叫他們供了這尊佛呢。
其實方唐早就留意到四季園這塊地方了,中秋的金玉露確實名副其實,后來同樣的小酒,四季園都醞得比別處優質,他也嘗過不少,昨日聽聞這新酒居然采取什么實名登記制,這臉真大,這么敢擺譜,本朝簡直聞所未聞。
今日一嘗,才知道從南靜王宴飲那里傳出來的夸贊半點沒夸大,方唐平生最愛的便是酒,自然品得出四季春的不同,叫人只想閉門酣歌,不醉不歸。
方唐為官多年,無論是下面的人送的,還是這輩子飲的,好酒吃過不少,不過比起四季春,色、味、醇、勁皆稍遜幾籌,未嘗時會冷眼覺得此酒虛張聲勢,但一盞入喉,只覺好酒值千金,這價錢已是平民。
就是產量少了些,若哪日產量上來了,豈非日進斗金?
梁生就站在一旁等著,只聽方唐問道,“怎么只有一瓶?”
“回方侍郎,那四季園規定了,一人只能買一瓶啊,買酒還要提前一日登記,今日小的早早便去等著他們開門呢,是第一個拿到這瓶酒的,這不,大當家立時就命小的給您送來了。”梁生突然有些感謝皎然的規定,要是隨到隨買還沒買到,指不定這位老爺要怎么給他們使絆子呢,這樣一來,也能把所有責任都推到四季園身上。
“佘錢飲過了嗎?覺得如何?”方唐問。
梁生點頭哈腰,“小的和大當家都喝過了,大當家也是贊不絕口呢。”
“你不是說一人只能買一瓶?”
方唐一句話問得梁生冷汗涔涔,在心里給了自己幾個巴掌,拍馬屁拍錯地方了吧,不過好在這話也好找補,梁生又恭恭敬敬道,“小的昨日就和樓里的小廝去留了名,所以今日才能搶在人前就嘗鮮呢。”
方唐也沒再追究,“你說明日沒有了?”
梁生袖子一拍,假作無能為力滿臉遺憾,“是啊,方侍郎你說哪有這樣賣酒的,明日的又被預定光了,也不知道他們怎么做的生意,一日就賣三十瓶,都不夠塞牙縫的。”
京城里不缺有錢人,像這樣抱怨的聲音,四季春開賣短短幾日,皎然是一點沒少聽,但她也無能為力,先要保障酒店的現場供應,四季春外賣于她來說是次要的,所以雖然被念得耳朵疼,但左耳進右耳出,皎然并不太當回事兒。
可很快酒店里就發生一件讓她必須當回事兒的事情,一大早到了四季園,李叔已經跺著腳等在二門邊,皎然抬頭望望天時,還以為是自己來早了,可想想就知道,是李叔不正常啊,李叔什么時候會來二門處等她。
李叔一臉憂愁地跟在皎然身后,走到一個沒人的地方,皎然才知道,昨夜后院的四季春被洗劫一空了,這可是要李叔的命啊,那四季春在李叔這樣的酒匠眼里,就是寶貝啊。
所以盡管皎然是當家的,但還是反過來安慰李叔,皎然捂了捂袖中的暖手爐,帶著李叔往后院走去,“這么多酒,他們是怎么搬走的?”若小偷是撬門進來的,不該只有李叔知道,她進來四季園時,姚姐就該先跑過來在她耳邊嚷嚷了。
“酒壇子都在,他們偷的都是打好裝在經瓶里的,本來準備今日要賣的。”李叔道。
那也就是三十瓶,走的不是門,皎然放緩了腳步,“那先將明日的壇子開了挪出來補上吧,四季園要開門了,不好放了酒客風箏。”皎然幽幽嘆了口氣,“那三十瓶,沒了便沒了吧,李叔您別太介懷。”
其實皎然心中還是心疼的,一個上午都有些不甘心,琢磨著該如何把賊人揪出來,無憑無據的不好報官,皎然迅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自己得罪過的人,好像也沒有啊,經商之人人人好,向來是她的宗旨,那邊只剩下強盜。
皎然拖著步子先將園子里的瑣事都理了一遍,先將盜酒一事擱到一邊,領著彩絮兒慢悠悠走到花園,下午皇帝微服出巡,凌昱早就知會過皇帝會過來,上回為著這事兒皎然差點和凌昱鬧別扭,但胳膊拗不過大腿,皇帝想要見誰,還真像凌昱說的,由不得別人說個不字,是以便只能好生伺候著,要先把竹風榭里里外外都打點好,迎接皇帝臨幸。
興許也是因為這個道理,墨淑筠聽到皎然的傳話后,微愕了一下,扭著帕子思索片刻,還是點頭答應了,這更讓皎然有種為虎作倀的罪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