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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皎然擰眉看向凌昱。
凌昱沉默了一路,這讓皎然心里既憤怒又好奇,雖然不悅,但腳下也沒停。
山腳下的村戶離得遠,零星錯落,依山而建,背山面野,有的用籬笆圍起,眼前這戶四面有泥磚圍墻,四合院格局,看得出是村戶里的富裕人家。
皎然與凌昱比肩而戰(zhàn),嗅了嗅風(fēng)里傳來的柴火飯香,難道要來此處用晚膳?皎然是徹底搞不懂了,朝凌昱看去,還沒等來他的回應(yīng),不遠處就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
“唔——”皎然眼睛還沒收回來,就感到腰上有手一搭,腳下騰空,不過眨眼的功夫便落在了正屋的屋檐上。
這村戶門扉緊閉,皎然想著凌昱當是在等人開門,結(jié)果敢情是來偷窺的,屋瓦冰涼凍人,宛如有寒氣蒸騰,皎然猶猶豫豫著要不要和凌昱一般就這么一屁股坐下,可是……
“怕寒氣入體?”凌昱站了起來。
皎然面露尷尬,心里慶幸凌昱沒看出來,凌昱扯扯唇角,“有什么難為情的?血肉之軀,男女本就不同。”凌昱將身上的大氅褪下,隨意地折成一塊不像豆腐塊的豆腐塊后,重新蹲下放在旁邊,“好了,坐下吧。”
原來還是看出來了,這瓦塊冷得跟冰一樣,寒氣由下往上,皎然是怕鬧肚子丟人,這才尋思著要不要坐下。
狐裘大氅一看就是維護得極好的,黑油發(fā)亮,這樣拿來當坐墊,舒服是真舒服,保暖也是真保暖,整個過程凌昱雖然沒有明說看穿了她的心思,但皎然還是紅著臉坐在他旁邊。
門扉被推開,看這架勢,應(yīng)當就是那陣腳步聲的主人,是一個背著簸箕的男子,像是剛從外頭回來,木門聲一響,屋里就有女子迎出來,“郎君,等你好久了。”
寒夜里皎然掉了一地雞皮疙瘩,瞧著這背影,這婀娜的身姿,這走路如楊柳的姿勢,皎然心想這男子相貌平平,怪有福氣的啊。
腳下的女子攙著夫君轉(zhuǎn)過身步入正屋,皎然得以窺見正臉,那真是穿得粉白黛綠,打扮得花枝招展,身居山野,仍然著實一講究人。
屋內(nèi)不時傳出女子的盈盈笑聲,“這男子娶的是村花吧?”皎然朝著凌昱問道。
凌昱聞言輕笑出聲,“也就你給面子。”他看向皎然問道,“你沒有別的想法?”
那自然是有的,皎然裝作略略思考的樣子,摸了摸下巴,“那娘子有一點點風(fēng)塵味。”其實并不止一點點,皎然吸吸鼻子,這揮之不去的脂粉味,還有隨風(fēng)送來的浮浪聲,那男子消受得起嗎?
不過皎然還是沒明白凌昱帶她來這里干嘛,難不成凌三公子還有聽墻角的癖好?這實在是太掉價了,皎然略帶探究地用重新審視的目光看向凌昱,卻第一次在凌昱臉上看到這種一言難盡的表情,帶著幾分尷尬,又帶有幾分欲言又止。
“那是我父親的姘頭。”凌昱道。
皎然眨了眨眼睛,雖然很想驚呼,但不好在人家親生兒子面前暴露這么沒品的一面,再說了,前任越國公戰(zhàn)死沙場,仙逝多年,就沖這一點,皎然很克制地給了凌昱一個略帶震驚又不那么震驚,還夾著這幾分同情的表情。
在相府那幾年,皎然聽過國公爺和長公主的神仙眷侶的故事,沒想到國公爺瞞著公主,居然在外面有了姘頭,所以皎然還是側(cè)了側(cè)耳朵,示意凌昱接著說,既然都開了頭了,肯定不會一句話就畫上句號。
“是不是對我父親的目光不敢茍同?”凌昱呵笑一聲問道。
這樣討論先人雖然不太好,但皎然還是很誠實地點頭答道,“是。”
黑夜里凌昱笑得輕飄飄空蕩蕩,臉上在笑,這笑卻不帶半點溫度,不是慍怒,不是幽怨,而是有幾分說不出來的自嘲,嘲笑什么呢?皎然想了想,應(yīng)當是身為兒子對父母感情的無奈吧,“公主知道嗎?”
凌昱搖頭,“這輩子就讓她一直這么過下去吧。”凌昱抬頭望了望天邊的月亮,“等到了陰曹地府若能再見,再叫他們自己去把前塵往事算清楚。”
公主下降,人人皆為這段情投意合的姻緣唱好,殊不知國公爺去西北鎮(zhèn)守打仗,卻不忘把這位姘頭帶了去,彼時不過十來歲的凌昱也以為爹娘恩愛,興沖沖地拿著公主的信件去了西北,結(jié)果卻目睹父親和風(fēng)塵女子濃情蜜意。
皎然覺得凌昱那時的心理陰暗面積該有一座盛京城那么大,“那你當初為何不……”皎然比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凌昱伸手摟住皎然,讓她趴在自己肩上,“也不是沒想過,但是那樣不是便宜她和我父親去做神仙眷侶了嗎?”
好吧,皎然以為他是不殺人的意思,但其實悲傷中的凌昱,也是蔫壞的,都想到往生后的事兒了。
“說到底還是我父親的不是,若讓她去了,不是也便宜了我父親嗎?”凌昱又道。
看來凌昱對這兩人都很有意見,皎然的手很熟門熟路地又開始摳凌昱的衣袖,手里沒點東西總覺得閑得慌,“那你說,國公爺是看上她什么地方了啊?”皎然實在好奇凌昱對自己父親的看法,加上這會兒兩人距離近,凌昱還是欠著她的,皎然便毫無負擔(dān)地問出來了。
按道理說,前任國公爺仙逝,國公爺應(yīng)該是凌昱承襲的,但據(jù)她所知,凌昱還沒有正式襲爵,且國公爺這稱謂,總覺著上了年紀,皎然對著凌昱一時半會也喊不出來,是以對前任國公爺便也不改口。
“誰知道呢。”凌昱也想過質(zhì)問自己的父親,先是不敢,后是不屑,如今已經(jīng)沒有機會知道答案了。
皎然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地開門見山道,“聽說有其父必有其子,你會不會心里也是喜歡這樣的女子的?”但說實在的,皎然真的想象不出來凌昱會如何對待這樣的風(fēng)塵女子,說不得國公爺也真是口味獨特。
若說權(quán)貴狎丨妓,京城里不是沒有,可至少也是玲瓏那樣的水平,腳底下這女子,身段面容出挑,但敗就敗在身上像糊了脂粉墻一般,像他們這樣坐在屋檐上都能聞到,揮之不去的胭脂味實在叫人頭大。
凌昱笑出聲,“那你還有沒有聽過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一邊說還一邊伸手捏了捏皎然的臉。
皎然感到凌昱身上僵了僵,果然便聽見他說,“我可沒有這樣的嗜好,自從那年從西北回來,我聞到脂粉香就頭痛,一見到這些女子就退避三舍。”
皎然萬萬沒想到凌昱不愛聞脂粉香是這個原因,凌涵同她說的時候,她還以為只是個人癖好呢……皎然悄悄從凌昱肩頭抬眼去看他,居然從他臉上看到了尷尬和欲蓋彌彰的眼神,果然人活久了,什么都能見著。
皎然呆呆看了凌昱一會兒,他大費周章帶自己來這,前面拐彎抹角鋪墊那么多,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這個姘頭和他父親的故事是其次,而是為了告訴皎然自己對青樓女子沒興趣,皎然一時無法把凌昱和這樣別扭的樣子結(jié)合在一起,忍不住就笑了。
凌昱頭疼地揉了揉眉心,“笑什么,還不是為了拔你心中那根刺,這姘頭除了我可無人知曉。”
皎然貼在凌昱耳邊輕聲道,“你放心,我聽明白了,也會保密的。以后同你在一起,我就不抹脂粉了,還可以省好大一筆脂粉錢。”心結(jié)一解開,皎然也不記得來時還在跟凌昱分楚河漢界呢。
“那倒不用。”凌昱笑道,曾經(jīng)他也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聞不得女兒香了,但如今看來,只是人不對罷了,“抹不抹隨你,反正我覺得怪好聞的。”
凌昱埋頭在皎然細長的脖頸上深深嗅了一口,皎然感到有柔軟的唇瓣在脖子上輕輕劃過,連鼻息都依然溫和,這樣的溫柔仿佛能將人包裹住,讓人覺得連四周的空氣都是溫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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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凌三(扭扭捏捏,扭扭捏捏ing):其實,其實我還是……
第104章 第一零四回
月朗星稀,隱約能瞧見門前泥土路上的車輾冰轍,寒夜清風(fēng)叫人像聞著薄荷葉一樣,還捎著些泥土芳香,叫人舒爽清醒,脖子上溫?zé)岫l(fā)癢,皎然嗅了嗅埋在她脖頸間的男子發(fā)髻上的清香,居然沒半點異味,一把將他推開,而后兩手托腮,笑臉盈盈地望著如冰盤的月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