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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是造了什么孽?”葉清眼睛哭得又紅又腫,拿手巾抹著鼻涕,抽著氣兒罵道,“怎么會入了這樣的人的眼兒?”
玲瓏和皎然皆是一聲嘆息。
最后這件事自然是如姊妹所愿,葉清懸崖勒馬,拒了張員外的求娶,不過葉清面子薄,不想再見張員外,皎然便也如了她的意,讓她暫歇幾日,由著玲瓏和她去解決,這下就是比誰更會唱戲了。
張員外連著兩日都到四季園來苦等,臨窗而坐,對著酒瓶子念著“佳人有意,哪怕那粉墻高丈”之流的詩句,活脫脫一副癡情郎君樣。
張員外唱的是苦情戲,皎然和玲瓏演的則是默劇,只讓張員外盡情唱夠獨角戲,“我就不信了,看他能唱幾日。”皎然和玲瓏站在竹林后道。
玲瓏冷笑一聲,“也就唱給他自己聽了。”說著又看向皎然,“我看著人就是老色鬼一個,方才你去送酒,我瞧著要不是你不好拿捏,他是恨不得一口水把你咽下肚去。”玲瓏望向張員外,眼帶調侃,“指不定在家里怎么受王氏折磨呢。”
皎然覷了玲瓏一眼,“他唱我們就騰地給他唱唄,只一件,要記得把他的伎倆跟園子里的孩子們都說明白了,免得往后有人再受罪。”
這事兒自是傳得小博士們人盡皆知,而葉清雖沒去四季園唱曲兒,但也都每日來酒館里幫忙,皎然時常能看到她低頭抹淚的模樣,好幾次想要到四季園去,好在這姑娘還算清醒,最后都收回了腳。
不過張員外還是沒有皎然和玲瓏想的氣長,到了第三日,便唱不唱了,可四季園里卻發生了一件大事。
張員外帶著三三五五幾人,鬧著要來尋人,四季園被看熱鬧的酒客圍了個水泄不通,要知道一個員外能這樣來求一個妾有多難得,在場的人可都舍不下這個臉呢,張員外這么一鬧,簡直演活了戲本子里富貴公子非卿不要的故事。
皎然和玲瓏聽到這事兒,俱將他罵得狗血淋頭,卻也不驚訝,張員外這會兒就像慌腳雞,越鬧騰越沒理。
皎然喊來一位小博士,在他耳邊交代了幾句,便和玲瓏往四季園去了。
張員外眼見小當家現身,詩念得更歡了,他能如此不要臉不要皮,不過是打心眼里認為葉清心悅于他,一顆心早被他摘了去,實則張員外自認對葉清也有幾分情意,打定葉清是被皎然她們藏起來。
“小當家為何軟禁張某的心上人,不讓她與我歸去?”張員外說得凄涼。
皎然眉毛一挑,“你心上人是誰,又要和你到哪里去?”
“葉清姑娘雖是與我回家做妾,但也是良妾,我自會尊她敬她,不讓她皺一根眉頭……”皎然聽了直反胃,張員外徐徐道來,自詡是文化人的張員外自然把故事鑲了金邊銀邊,說得跟天上有地上無一樣的情堅義固一樣,不過再有情也是私情。
圍觀的酒客一方面為這樣感人肺腑的姻緣嘆服,一方面也在討論這姑娘和別人私相授受,也不知美人究竟歸不歸。
這時墨淑筠也從隔壁過來,拉了拉皎然的手示意。
張員外那邊見皎然擰也擰不動,一個眼色過去,旁邊帶來的假裝路人的幾位酒客便開始跟著唱和,又不知從哪里橫撐船兒冒出幾個幫酒館說話的“閑人”來,兩相爭辯,四季園里的小廝上前來勸導,幾人向前,有的拿住小博士,有的架住對方,罵罵咧咧地橫拖倒拽起來。
皎然太陽穴突突突的疼,不是沒法使,而是她實在不喜這種鬧騰場面,皎然微微仰頭算了算時間,應當也快來了。
眼見那群潑夫對園子里的小廝不客氣,皎然眼疾手快掏出插在腰間的彈弓,塞上尖銳的小石子,只聽得“哎喲”幾聲,幾個潑夫罵娘喊痛,一時只顧著揉手摸腳,沒了心思折騰小廝們。
不過一定神,就看到皎然手上拿著的彈弓,又罵罵咧咧起來,皎然也叉起腰桿,和他們理論,陶芝芝跟著鼓火,玲瓏更會罵人,一時場面如打雷,只墨淑筠面皮淺,在一旁左顧右盼急得直跺腳。
皎然心想自個兒今日也是夠粗魯了,而就在她叉起腰桿的同時,人群中出現了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影,皎然定睛一看,俊生生得突兀,不是凌昱又是誰。
皎然臉一紅,又見凌昱身旁還有一個年紀稍長的男子,生得也不賴,不過這人可不是她正在等的人,這會兒皎然也沒空欣賞美男子,沒功夫伺候凌昱,只喚了小博士引他們前去竹風榭。
凌昱在酒館存有慣用的杯盞,皎然想了想,還是讓墨淑筠替她去取了送去,墨淑筠起初也不想走,但凌昱走的同時,門口也走來一群人,墨淑筠看到父親來了,便安心地去替皎然辦事兒。
墨淑筠的父親是這個坊的里長,方才皎然喚人去請的正是他,這會兒墨里長領著帶刀的巡丁前來,皎然等的就是這群官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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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俺這幾天一章都好多字啊,啊,我好棒棒
第80章 第八十回
且說墨淑筠取了杯盞來向皎然確認后,本想上前和墨里長打個招呼,卻被皎然拽住衣袖,搖頭輕聲道:“淑筠姐姐你先過去竹風榭吧。”墨淑筠自離去。
而那廂張員外看到有人來,臉上雖若無其事,心里卻驚著,但也只能繼續跟皎然打擂臺,他便是再雞賊,也猜不到皎然和墨里長相識,不過他已經猜到這個小當家不是個軟柿子。
墨里長掃了兩邊人一眼,不耐煩道:“光天化日,吵什么吵?”墨里長其實連官階都排不上,但芝麻官也是能唬人的。
皎然不語,張員外倒是惡人先告狀,挑著話把他的“愛情”講了一遍給墨里長聽,“長官您評評理,這群丫頭看不慣我便算了,因何要擋掉葉清姑娘的姻緣,把葉清姑娘拘著?”
所以說這張員外慣會偷梁換柱,把自己撇的干凈,硬生生說成是她們在擋葉清姻緣,皎然冷笑一聲道,“姑娘家的名諱可莫要隨意扯上姻緣,張員外張口閉口說葉清應了你,可有證據?”
“怎么會沒有證據,我與她每次把酒言歡,燈下對飲,都是交心之談……”
皎然打斷道,“張員外切勿胡言亂語,在場的酒客都知曉,本酒館的姊妹皆獻藝不獻身,到點必退場,從不接受酒客任何私交。”
張員外指著皎然噴氣:“我從沒見過像你這樣不講道理之人。”
皎然摸摸鼻頭,話自然是潤色過,不過在場人都未見唱曲兒的姐兒有甚殷勤之舉,便也都信了皎然的話。
正在這時,一位戴幞頭,穿白褂的秀氣男子走到邊上來,胸前掛一木盒子,手上拿著冊本子,右手攥著支毛筆,聽一會話,就在紙上點點寫寫一會。
張員外臉色有點青,陶芝芝眼中卻有難掩的笑意,湊到皎然耳邊咬耳朵:“明朝街上的朝報,張員外的故事定然精彩。”
這“朝報”又叫“小報”或“新聞”,不同于朝廷的“邸報”,朝報雕印的新聞那可就豐富多彩了,有百官之軼事、朝廷之要務、也有民間之趣聞、世俗雜事,市民喜新好奇,每日凌晨,報販子皆忙得不亦樂乎,眼前這人,便是皎然早幾日喚陶芝芝提早去放風聲的。1
張員外自詡文雅之士,最好面子,見此人來,登時怒從心上來,惡向膽邊生,卻又不能拿皎然怎樣,心中一下沒底,自思量道,“凡事利動人心”,又見墨里長一副兩邊不幫的和稀泥模樣,和旁邊一人商量道,“這位長官可是要錢,不如便與了他。”
那跑腿的不著聲色來到墨里長身邊,低頭嘀咕了幾句,誰知皎然早交代了墨里長要等到此處,墨里長當即仰天怒斥,“青丨天丨白丨日里,賄賂官府人員,莫不是連盛京城都沒有了王法。”
四下一陣唏噓,皎然見張員外信譽掃地,立時遣人將葉清請了出來,起先葉清待他還有些念想,這幾日冷靜下來后,只對張員外恨如頭醋,巴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葉清照皎然交代的章程,哭訴著娓娓道來,這幾日她夜夜難眠,雙眼腫得跟核桃子似的,眾人見她這幅慘樣,又眼下青痕明顯,皆把張員外唾棄了個遍,這哪是兩廂情愿啊,簡直就是哄騙民女,斯文敗類。
張員外臉色難堪,想到明朝滿京城都要傳遍這丟臉的事兒,趁著還沒徹底鬧開,夾了尾巴擠出人群一溜煙去了,那群他帶來的托兒,見張員外離開,也都趕著去結賬,這一窩蜂的人走得可真是“急急如喪家之狗,忙忙如漏網之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