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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管皎然敢不敢拒絕,但凌昱很快就讓皎然知道,他是不容拒絕的。
皎然繞著圈端詳剛送來的兩只仙鶴,頭頂紅瑪瑙,通身白翎,垂首立于池前,青竹間徐步,松柏前孤立,想想就頗有仙風道骨,飄逸雅致。
皎然滿心歡喜地收下,宅子酒店大半裝修已成,命人將仙鶴送到花園暫歇,但仙鶴抬走后,露出身后小廝抬著的兩株梧桐,皎然低下了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勞煩先生特意前來了?!别ㄈ惶讓文_李一笑,沒想到會是他來送仙鶴,太大材小用了。
“不敢當,都是給公子辦事兒。”單腳李作了個揖恭恭敬敬道。
一開始單腳李也不解來著,這等小事兒怎么要他親自來送了,單腳李雖少了支腳,其實氣性比誰都直,陶芝芝形容這位屋主磕磣煞人,生人莫近一點沒錯,單腳李誰都不服,只聽凌昱差遣,凌昱開口讓他關照些,他便自己送來。
一是聽命辦事,二則也是為了一探究竟,那日凌昱突然喚他送酒,進了屋后他壓根沒敢去看水榭里坐著誰,只知道是一個女子,后來知曉那女子就是新的屋主,心中也有疑惑。
直到今日見了皎然,才有些明白凌公子為何如此上心。這位皎然姑娘的姿色,只一眼遠遠看不夠,讓人忍不住多說幾句話,好光明正大多看幾眼,這卻不是動了歪念,只是人之本能,出于對美好事物自然而然的欣賞,有如觀花,有如賞月。
單腳李心里也只想望望,猛犬會用來看門,好看的犬會用來圈養,眼前這位姑娘,瞧著不會是甘于圈養的,這個把月里,新屋主闊綽豁達的話兒聽了滿耳朵,這姑娘不拘小利,是收買人心的一把好手,但讓單腳李刮目相看的,還是皎然開店的功夫。
單腳李的本事就是會算賬,腦海里粗略地過了一筆賬,覺得凌昱待她好些也是有必要。畢竟半年前盛京城還查無此店呢,想來這姑娘也是有能耐,能勾搭上凌公子這棵大樹,可見也是猛犬一只。
不過單腳李打心底認為女子就該嫻靜乖順,皎然這樣的人物,只可遠觀,褻玩這事兒,就只有凌公子能做,也不知凌公子是想褻玩還是化為己用,但這都不是他的身份該操心的。
皎然可不知道單腳李心中的泉涌,單腳李自然也看不到皎然心里的漣漪,他并非好色之徒,驚嘆完皎然的容顏后,公事公辦道,“姑娘想將這兩株梧桐栽在何處?”
皎然頭有些大,本朝裝修愛留白,多種一棵樹不難,難的是兩棵梧桐栽下,都說“一株青玉立,千葉綠云委”,梧桐挺挺玉立,日后抬頭不見低頭見,想看不到都難,環顧了院子一周后,指向大門處,“就在門前相對而栽吧?!必斏駹數拿孀涌偸且o的。
“鳳凰非梧桐不止,民間說‘種得梧桐,引來鳳凰’,宅子開業生意定然紅火?!眴文_李提前祝賀道。
其實還有另一層寓意,但只要浮現出一丟丟來,就立刻被皎然給按下去,沒吃過豬肉還見過豬跑呢,皎然經驗不多,理論知識還是具備的,她可沒那么好收買,每根頭發絲都在提醒她,凌昱對她絕無所謂的情意。
凌昱消失這段時日,皎然忙得充實,每日酒館隔壁兩頭跑,還要到處購置新物件,看著宅子里一點點煥然有生氣,心里也歡喜。
盡管凌昱沒說去哪里,但浩浩蕩蕩的皇家隊伍穿城而過,皇帝要去秋獵的消息就跟長了翅膀似的飛遍全城,皎然心想,凌昱應該是提前去打點,往年皇帝秋獵可不會選在深秋,據說是近來皇家獵場有罕見鹿種的蹤跡,皇帝的年紀算起來也不大,只比凌昱年長幾歲,若非皇城中人,該是躁動的年紀,估計在宮墻里聽了手直癢癢,才有此行。
“聽說京城大半王孫公子都隨扈了,這幾日京城冷清不少?!辈市鮾好咳赵谇皬d轉悠,消息最是靈通。
何婉兒追道,“我們酒館小,倒是沒什么影響,那些大酒樓可不要少賺些了?!?
“哪里會,酒樓酒館都是五湖四海的生意,怎會少了幾個王孫公子就不行了?!辈市鮾翰粣勐牶瓮駜豪蠍勰镁起^和那些大酒樓對比,可皎然總叫她別跟何婉兒計較,掃了周圍一眼,壓著嗓子道,“酒樓保不齊還多賺些銀子呢,王孫公子會享樂,去趟獵場還要帶姐兒同行。”帶出門自然比在樓里要高價。
皎然聽完飯都多扒拉了一口,佛祖天爺王母娘娘在上,哦不,應該是月老爺爺,快來一個妖精把凌昱收走吧,不然牽個紅線拉段姻緣也是辦好事兒,伴御駕的男男女女那么多,她是真心希望凌昱姻緣美滿的,野花哪有家花香啊。
皎然這是狗急快跳墻,說得牛頭不對馬嘴,所以話真不能亂說,愿不能亂許,老天爺也是念書識字聽得懂的,胡言亂語一律打回不受理。
宅子酒店的裝修順順利利地進行,從九月十六敲敲打打到十月底,整體基本完工。
和來客酒館相接的墻上開了個寶瓶門,過得寶瓶門,是一片小小竹林,這個院子在四個院子中最大,酒客進門直面后廚,皎然覺著不甚雅觀,便栽了這片小竹林,小徑九拐十八彎,讓人看不出和來客貼墻而立。
一通裝修搞下來,皎然才懂得當日凌昱說的“宅子逼仄,小小酒店不夠入眼”是何意。
比如栽完竹子,她便想把各種草木在園中栽個遍,宅子里的裝修皆是精簡又精簡,實在是地方不夠大,只能蚌殼里發揮。
再比如此處想加幾個花架,那處想多立幾座假山,但蚌殼如何雕出別墅,最后只能各取一點,再整體布局。皎然最為遺憾的,還是沒能有道蜿蜒溪流而過,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有木,那才真是畫卷里飲酒吃樂啊。
皎然和陶芝芝徐步到花園,此時已至日暮,點點黃燈隨波蕩漾,眼前的池子仿佛盤子里灑落一片橙色明珠,只不過更美,因著水是流水,夜明珠都動了起來,“好美啊?!碧罩ブヒ惶みM花園,不由張大了嘴。
“然姐姐,芝芝姐姐!”皓哥兒原本撅著小肉屁股,拿著條細細長長的竹竿子在撥動水面,看到對岸的皎然和陶芝芝,趕緊站起來揮動起小胖手,“快過來!”
陶芝芝跟著皎然走上竹橋,橋底透出橙光,這橋走起來還咯吱咯吱,微微搖擺,有的人害怕,有的人覺著好玩,好似腳下都動了起來,陶芝芝屬于前者,十幾歲的姑娘走出了近百的步伐。
“大步向前邁,不礙事的,這橋很結實。”皎然在后面鞭策陶芝芝,“連皓哥兒都不怕的哩?!?
陶芝芝一聽,趕緊挺直身板,在誰面前露怯都成,就不能是小屁孩,姐姐可是要臉面的。
走到皓哥兒身邊,陶芝芝才發現這都是橘燈呢,再次給皎然豎起了大拇指,“你怪摳門的?!毙睦锲鋵嵲俅畏怵ㄈ坏那伤?,這人怎么別人不要的東西都能搞出花樣來呢。
“廢物利用嘛?!别ㄈ欢紫掳佯└鐑喝υ趹牙铮靡粋€橘殼子放到皓哥兒手中,點燃一燭燈火,滴下幾滴蠟油,再將小燭子穩穩壓上蠟油,安放在橘殼底,托著皓哥兒的手放到池中,撥動水面,橘子燈就順著水流飄開了,“都是姚姐做酒點剩下的皮,正好皓哥兒來了,就給他做了些橘子燈。”
皎然在皓哥兒臉上香了一口,“好看嗎皓哥兒?”
皓哥兒從昨夜知道今日要來找他然姐姐,已經開心了一日了,笑彎眼睛脆生生道,“好看好看,明日我也要來。”他就知道跟著然姐姐有得玩。
“明日你是來不了了?!别ㄈ还瘟斯勿└鐑盒∏傻谋穷^,“所以今日給你多放些,以后再來好不好?”
皓哥兒嘟起小嘴,有些不情愿,憑什么開業他不能來哦,因為他不會賺銀子沒銀子吃酒嗎,皓哥兒轉過身看著皎然道,“然姐姐我明日也要來好不好,我把我的金鎖子給你,我有銀子的,而且我不吃酒。”意思就是你還賺了。
這會兒已是初冬,皓哥兒被白師太包得圓滾滾的,小肉手怎么掏也掏不到里面的金鎖子。
皎然和陶芝芝都哭笑不得,皎然抓住皓哥兒的小手,看著他亮晶晶圓溜溜的大眼睛道,“不是銀子的問題,開業酒店人多又雜,姐姐沒空看你,皓哥兒要是被拐走了怎么辦。”
陶芝芝在一旁幫腔,“對對,那樣的話以后都不能來了?!?
“你不是和白師太約法三章了嗎,今日來了,明日就不能來了?!笨答└鐑核蚯炎右粯愚抢滦∧X袋,皎然接著哄道,“其實我們皓哥兒才是酒店的第一位客人呢,你看今日,整個酒店都是你的,皓哥兒比誰都先看到酒店。”
皎然指了滿池的橘子燈,悄悄密密在皓哥兒耳邊說,“而且這些別人都沒有哦,以后接你來,姐姐給你換新的?!?
皓哥兒小腦袋抬起來看向皎然了。
陶芝芝狀作撅嘴不滿道,“就是呢,你然姐姐可是什么都沒給我?!?
“那好吧?!别└鐑好銥槠潆y地接受,小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想通了又立時生龍活虎,和皎然玩起橘子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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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