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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沒有辦法守在他身邊,她就只能守離他最近的地方。
孫導看著有點心疼,嘆了口氣,坐到了蘇顏身邊,開始開導她:“白總吉人天相,一定能挺過這一關,你一定要樂觀一些,該休息就休息,該吃飯就吃飯,別把自己的身體熬壞了,不然誰去照顧白總呢?”
蘇顏無動于衷,眼底泛著烏青,神色木訥空洞,仿佛根本就沒有聽到孫導在說什么。
直到手機鬧鈴響起。
她訂了下午四點整的表,因為四點是探視時間。
鬧鈴一響,她就如同藏在鬧鐘里面的小鳥似的,一下子就從凳子上彈了起來,急慌慌地朝著icu的大門走了過去。
然而還沒走出幾步,她的眼前忽然一黑,毫無防備地暈了過去。
她陷入了一場醒不來的夢,夢里一直輪回著一個場景——
手術室門前,醫生將手術知情同意書遞給了她,要求她簽字。
她立即打開了筆蓋,正要往家屬欄中簽下自己的名字,然而醫生卻忽然奪走了她的筆,冷聲質問她:“你是家屬么?”
她慌了神,連聲回答:“我是呀,我是!”
醫生卻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謊言:“你不是,你們離婚了,你沒資格給他簽字。”
不簽字就不能做手術,就不能救他的命。
她被嚇哭了,搖著頭說:“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真的是他老婆,我們沒離婚。”
“你們離婚了。”
“你不是家屬。”
“你沒資格給他簽字。”
在夢里,醫生不斷地用一種冷漠的聲音重復著這三句話,仿佛是在不斷地提醒著她:你們已經沒有任何瓜葛了,他或生或死,都與你無關。
她無助極了,卻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哭著求醫生允許她簽字,但是醫生無動于衷。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夢境周而復始,她深陷夢魘,一遍又一遍地經歷著這種絕望與痛苦。
“顏顏!顏顏!”
不知過了多久,媽媽的聲音傳進了夢中,打破了一直困擾著蘇顏的夢魘,她猛然睜開了眼睛,然而視線卻是模糊著的,因為她是哭著醒來的。
柳湘坐在床邊,眼眶紅彤彤的,滿眼都是心疼。
她的手中握著一塊白毛巾,動作輕柔地為女兒擦掉了臉上的淚水和汗水:“不哭了,媽來了。”
蘇顏沒想到會見到媽媽,茫然不已地盯著她看了幾秒鐘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掀開被子就要下地,慌慌張張地說道:“我要去找星梵。”
“你先照顧好你自己吧!”柳湘趕忙摁住了她的肩頭,“星梵沒事,已經醒了!”
蘇顏一愣,淚眼汪汪地看著她媽:“真的?”
“我騙你干嘛!”柳湘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公公婆婆還有你爸都去看他了,等會兒就回來了,不信的話你可以等他們回來之后問他們。”
蘇顏的腦子突然有點亂,根本搞不清楚現在是什么狀況:“星梵已經從icu里面出來了么?”
“沒呢,哪能那么快。”柳湘又嘆了口氣,“現在是剛脫離生命危險,還得再觀察幾天。”
蘇顏的眼眶又紅了,嗚咽著說:“我想去見他。”
柳湘無奈:“等你從這棟樓跑到那棟樓,探視時間也過去了。”她又安慰了女兒一句,“明天再去也一樣,說不定到了明天他的狀態更好了,你倆還能說說話。”
蘇顏只能聽媽媽的話,竭力安耐下了滿心的擔憂與不安,重新躺回了病床上。
掛在半空的吊瓶已經臨近尾聲,柳湘去喊了護士。
等護士拿著空吊瓶離開后,蘇顏才問了句:“我怎么了?”
柳湘嘆了口氣:“體力透支加上傷心過度,昏過去了。”
蘇顏:“我暈了多久?”
“一整天了。”柳湘心有余悸地說道,“我們四個老的一直聯系不上你們,擔心的要命,昨天半夜趕到了這里,結果你們倆一個在icu一個在住院部,心臟病差點就被嚇出來了。”
蘇顏又想哭了,感覺自己特別的不孝順,長這么大了還要讓爸爸媽媽擔心。
她吸了吸發酸的鼻尖,又問了句:“你們怎么來的呀?”
雪下這么大,從東輔到南島的高鐵肯定都停運了,他們四個老人是怎么不遠千里的趕到這里來的?
柳湘:“連夜開車來的,在高速上堵了整整一天。”
蘇顏又是一陣心疼,哭著對她媽說了句:“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柳湘的眼眶猛然一熱,趕忙擺了擺手:“這有什么對不起的,只要你們倆好好的就行了。”
好好的?
他們都已經離婚了,這還能算是好好的么?
蘇顏又想到了那個夢,雖然在現實中,她順利地簽了手術知情書,但這并不能改變他們離婚的事實。
愧疚感再次彌漫了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