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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為她是個挺堅強的小姑娘?!睂O導(dǎo)也沒有睡,悄聲對坐在身邊的白星梵說道,“你沒來之前她一直挺樂觀的,我們冒著雪在山里找避難所的時候,她一直走在最前面;大家心慌意亂、害怕會被困死在山里的時候,她比誰都沉得住氣,不慌也不亂,一直在幫我穩(wěn)定軍心,我還以為她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丫頭呢,誰知道一見到你就哭了,我才知道其實她也是怕的?!?
“本來膽子也不大,”白星梵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蘇顏,聲音低低的,卻帶著笑意,“但她一直很堅強?!?
孫導(dǎo)感慨道:“成年人才需要堅強,小孩不需要,能遇到一個讓自己從大人變成小孩子的愛人,也是三生有幸?!?
白星梵沉默片刻:“遇到她是我的福氣,三生有幸的人是我?!彼肿猿暗匦α艘幌?,“她是倒了霉,才會遇到我?!?
他自小就是一個被困在籠子里的人,身上滿是枷鎖,從來不能為自己的人生做主,直到遇見了她,幽閉的籠子才被打開了一道門,一束陽光透了進(jìn)來。
他真的很喜歡她,想和她一直在一起,卻擔(dān)心她不愿意陪伴自己,于是強行把她抓進(jìn)了鳥籠中,逼著她和自己在一起。
她給了他陽光,他卻剝奪了她的自由,還害死了他們的孩子。
如果兩年前她沒有去那座古鎮(zhèn),沒有站在那座橋上,沒有被他看到,后來也不會受那么多苦了吧?
蘇顏睡得很熟,甚至都做起了夢。
一場化身夜鶯的夢。
她夢見自己從一座巨大的、玫瑰編織的鳥籠中飛了出來,在曠闊的天地間自由自在地遨游了一圈,越飛越遠(yuǎn),結(jié)果忽然遇到了一陣狂風(fēng)暴雪,又把她吹了回去,但是鳥籠卻不見了,只剩下了一地的玫瑰花。
她收起了羽翼,佇立在了其中一株玫瑰花上,仰頸看著廣闊又碧藍(lán)的天空,神色中忽然流露出了茫然。
“雪停了!雪停了!”
不知是誰的一聲大喊,直接把蘇顏從夢里驚醒了,猛然睜開了眼睛。
其余人也都被驚醒了,紛紛從地上或者箱子上站了起來,一涌而起地擠到了窗戶口或者門口,看到屋外的艷陽天后,所有人都激動了起來——
“真的停了!”
“我們馬上就得救了!”
“老子就知道老子死不了!”
蘇顏也想去看,但在起身的那一刻她才察覺到了不對勁兒的地方——白星梵的身體無力地壓在了她的身上。
她一起身,他的身體就倒了下去,她趕忙張開雙臂抱住了他。
這時,她才發(fā)現(xiàn)他的臉頰上泛著異樣的紅,雙目緊緊地閉著,對周遭的一切毫無察覺。
她瞬間慌了神,脫口而出喊了聲:“老公!”
白星梵無動于衷,依舊緊緊地閉著眼。
蘇顏急紅了眼,又喊了聲:“老公!”
第二聲喊的比第一聲大得多,嗓音卻顫抖著,帶著難掩的驚慌失措。
幾乎所有人都朝著她這里投來了關(guān)切的目光,尚未睡醒的孫導(dǎo)也被這聲喊醒了,睜開眼睛看到眼前的畫面后,急忙說了句:“臉這么紅?是不是發(fā)燒了?”
蘇顏終于找回了點理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滾燙,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涌出了眼眶。
孫導(dǎo)從箱子站了起來,沖著大家喊了聲:“誰有退燒藥?”
“有!有!”后勤部組長從人群中站了出來,一邊翻包一邊說:“出外景前特意準(zhǔn)備了。”
他把退燒藥感冒藥一股腦的塞給了蘇顏。
蘇顏又喊了白星梵幾聲:“老公!老公!”
白星梵終于有了反應(yīng),微微蹙起了眉宇,眼睛還沒睜開呢,卻先激烈地咳嗽了起來。
蘇顏手足無措,心疼地要命。
他咳了很長時間,然后無力地睜開了眼睛,雙眸中再也沒了往日的深邃與篤定,取而代之的是虛弱與茫然。
“老公……”
看到蘇顏淚流滿面的模樣,白星梵瞬間清醒了過來,慌張地問:“怎么了?”他的嗓音無比嘶啞,下意識地想坐直身體,然而肋骨處卻傳來了一陣劇烈的疼痛,導(dǎo)致他起身失敗,咬著牙關(guān)發(fā)出了一聲悶哼。
蘇顏哭著說道:“你發(fā)燒了,都燒暈過去了?!?
白星梵舒了口氣,然后說道:“我沒事。”
都病成這樣了,還沒事呢?蘇顏的眼淚一刻不停地往外冒,但她也清楚現(xiàn)在不是哭得時候,抬起手臂蹭了蹭眼淚,她讓他靠在了背后的墻上,起身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我去燒點水?!?
說完,她就朝著屋子中央走了過去,彎腰拎起了放在防風(fēng)爐上的燒水壺,去室外盛了一壺雪。
等水燒開后,她倒了一杯熱水,喂他吃了藥。
有人幫忙用塑料袋裝了一袋子雪回來,然后壓實了,做成了一個簡易冰袋。
蘇顏把簡易冰袋塞進(jìn)了自己的手套里,抵在了白星梵的額頭上,實行物理降溫。
差不多過了有半個小時左右,他的身體沒那么燙了,蘇顏不由舒了口氣,然而藥效并沒有持續(xù)多久,他的體溫很快又燒了起來,至此之后,蘇顏的心就沒放下來過。
他的高燒不斷反復(fù),她進(jìn)進(jìn)出出地?fù)Q了許多次冰袋,擔(dān)心他的同時,又不斷地在內(nèi)心祈禱著救援隊伍馬上出現(xiàn)。
但是山內(nèi)積雪厚重,救援隊伍不可能來得這么快。
一直從清晨等到了日暮,他們才等來救援。
那時白星梵才剛吃完一次藥,并且還加大了劑量,體溫終于降下去了一些,果斷拒絕了蘇顏提出的讓他躺擔(dān)架的提議,強打起精神從凳子上站了起來,牽起了蘇顏的手,陪她一起下了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還難走,為了確保劇組人員的生命安全,孫導(dǎo)連設(shè)備都不要了,通通留在了那間游客休息處的小屋子里,準(zhǔn)備等積雪化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