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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堅信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烏合之眾再怎么攪渾水,上面也會妥善處理,還給自己一個公道。
可這條微博,卻如一道響亮的巴掌打在了自己臉上。
顧北楊很快接到了藍V號后方管理機構的電話,對面的調查人員態度很陳懇,但所說的句句都如此刺耳。
沒辦法,網上實在鬧得太大了,上面一直要我們給說法,我們實在頂不住。
你放心,我們沒有正式立案,那條微博也只是暫緩之計。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清白的,可現在只能委屈一下你了,等過幾天調查結束我們就會發正式通告,請你稍微忍耐一下。
對話完畢后,顧北楊的手機不知不覺從手中滑落,摔在了地上。其實對方的口吻里有明顯的無奈與歉意,但自小造就的性格,再一次讓他篩選掉了他人善意的一面,只留下了惡意與傷害。
他們不信任自己。就連他最信任的機構,都能因為那些空穴來風的指責,來懷疑自己,甚至要來調查自己。
顧北楊站起身來,他不知道該找誰幫忙,他只覺得他呼吸困難,每吸一口氣,胸口里就灼燒得疼。
他腦子像不受控制了般,屏蔽了外界所有嘈雜的聲音。他不知道有誰攔住了自己,但他不管不顧地推開了他,沖出了辦公室徑直朝外跑去。
他心里只有一種沖動,想立刻見到男人,想看看那人會不會也如此。
可他還未來到那人的辦公室,并從拐彎處看到了虛掩的門縫內停著幾個人。那些人身穿著他熟悉的制服,那正是調查的刑警。
顧北楊的心立刻被攫起,他回想起最近男人的種種異常,心中瘋狂涌出各種猜測。這些猜測越發可怕黑暗,像是一陣洶涌而來的潮水,將他整個吞沒。
就連他也不信任自己。他甚至比那些人還要過分,居然連問都不問自己一聲,就叫來了警察。
顧北楊的身體劇烈顫抖著,像是得了失心瘋般逃離了這里。
他大腦一片空白,那人所說過的甜言蜜語一遍遍從他腦海里掠過,當時的溫情場面現在盡數化為殺人不眨眼的利刃,將他刺得遍體鱗傷。
他來到支撐游戲運行的服務器房間里,刷開了門禁,用慣用的騙術騙過了看門人,只身一人走進最里側的密室中。
他如一個孤魂野鬼般,渾身冰冷,瘋狂顫抖著,下意識做出常人無法理解的事情。他拔下幾根數據線,纏繞在自己身上。
他開始用刀切割著自己的后頸,他曾經被迫幫養父錄制過解刨現場,刀法精準得離奇。
不一會兒,他便渾身是血,但自己卻毫無知覺。他將一塊芯片插進了后頸下方的切口處,像個機器人般,麻木不仁撿起數據線,開始一根根插進芯片槽口中。
就在最后一根線插入進去時,那人終于匆匆趕到。
饒是平時那么冷靜溫和的人,看見眼前的一切,也都大驚失色。
顧北楊,你在做什么?
顧北楊頹廢地半坐在地上,他像是一個破碎的牽線人偶,手掌上滿是鮮血。他對人病態地笑著,一邊笑,一邊愛撫著手中的數據線。整個人破碎而凄美,扭曲而瘋狂。
我沒有殺過人。他一句句對那人和身后的警察們強調著。
顧北楊的眼眶紅得如充血般,他的聲音顫著,每一個字都仿佛要用很大的勁才能吐出來。
他們說得一切我都沒做過,我真的沒做過!
我知道,我知道,你把手里的東西放下。
那人朝顧北楊伸出手,用極緩的語調安撫著他。可顧北楊卻將這一切屏蔽掉,他的理智全線崩盤,朝著眼前的人歇斯底里道。
你們都不相信我!
沒有,你先冷靜點好嗎?我們好好談一談。
沒有你為什么叫警察來?顧北楊縮在墻角處,一臉戒備地看著他身后的警察。
北楊,他們是我請來調查誰在網絡上煽動網絡暴力的,不是來調查你的。
這時有一名警察朝前靠近了一步,好似要對顧北楊解釋些什么。
顧北楊的背脊瞬間繃緊了。過去的記憶紛涌而出,被迫接受一輪又一輪的審訊,被人每天用懷疑的目光打量的窒息感再一次涌上心頭,將他整個淹沒。
他神經質地搖了搖頭:你騙我,如果真的是這樣,你為什么這么多天不聯系?
北楊,事情沒有你想的那么惡劣,這些都可以解釋清楚,你先把東西放下,冷靜一點好嗎?
顧北楊的腦袋里傳來陣陣嗡鳴,猶如一道道警報聲,挑亂他的神經。
他貼在墻壁上,突然就發瘋般笑了出來。
你知道嗎?我真的很高興,很高興你能邀請我加入《樂園》的項目。你不知道,我真的深愛著這個世界。
在構建這個世界的時候,我感受到了久違的快樂,我有時候也會想,現實生活那么苦,我為什么還要留戀?這里已經沒有我要掛念的人,也沒有我要掛念的事。那我還不如去一個我喜歡的世界里
男人眼眸猝不及防瞪大,已然明白了顧北楊想要做什么。
北楊,你冷靜點,別這樣,別做傻事。
可惜太晚了,顧北楊狂笑著,慘烈而瘋狂,猶如一個蒼白的幽靈。他抱著視死如歸的決心般,啪得按下了回車鍵。
他的意識漸漸化為數據流,流入到服務器之中。他的靈魂被機器攫取,意識漸漸渙散開來,在他的眼瞼翕動之際,他恍惚間聽到一聲悲痛欲絕的咆哮聲。
不!!!
隨著那聲慘叫落下,回憶至此結束。
所有遺失的記憶碎片在此刻盡數歸位,構建起了完整的回憶拼圖。顧北楊終于想起了所有。
他的臉上悄然爬滿淚痕。他有些難堪地用手捂住臉,克制住喉嚨里的嗚咽聲。
他終于明白了。從始至終都沒有所謂的穿書局,系統和他在書中所經歷的一切,都是那人編纂好的故事,目的只有一個
喚他回家。
可他在這里醉生夢死,沉淪墜落,忘記了所有。
我的人生,從來就不是一本爽文。顧北楊突然泣不成聲,我很膽怯,很奇怪,也很偏激。表面上我來這追求刺激,實際不過是想逃避現實中的痛苦。我口口聲聲說別人自私,其實一意孤行的我,才是最自私的那位。
我一直沒想到,我從高處摔下來,我放棄了所有,卻有一個人一直停在原地等我。
而他到現在,甚至連那人的名字都想不起來。
你覺得這樣的我,還有資格去最上層的世界嗎?
雪萊怔怔看著眼前的人落淚。這人把他綁起來,還莫名其妙對他一通傾訴,說著說著居然還先委屈上了,眼淚斷了線般往下掉。
這放在往日,雪萊只會當見了個神經病,要狠狠送上幾句揶揄諷刺一番。但他今天卻鬼使神差般開始安慰這人。
什么資格不資格的,這關鍵不是在于你到底想不想去嗎?
安慰完雪萊似乎又覺得哪里不對,他碎碎念般抱怨著:我為什么要對你說這些,你明明是個綁架犯。煩死了,你到底怎么想的關我何事,快把我放開!
他像是只炸毛的貓,對著顧北楊一通嚷嚷。
顧北楊破涕而笑,拿起腳邊的石子就丟過去砸他。
沒想到啊,你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他撥弄了下自己凌亂的黑發,擦去了臉頰上的淚水,對雪萊也像是對那人承諾道般。
我想我該回去了。
他話音剛落,雪萊的眼前就卷起一道旋風,帶起的落葉沙石迅速迷了雪萊的眼睛。待雪萊重新睜開眼,他發現剛剛坐在面前的黑發藍眼男人已經消失不見。
而他再次掙了掙手,環繞著他的繩子立刻松散下來,落在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