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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扳得動。
一抬頭,殷洛睜著一雙猩紅的眼睛看著他。
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表情簡直稱得上可怕。
長長的睫毛卻顫個不停。
無量太華一巴掌狠狠扇了下去。
殷洛倒回床上,低著頭。
青澤一劍劈過來:你干什么?!
無量太華直起身,摸摸自己被法術余波劃傷的肩頭,看向青澤。
一開始的確是情緒失控,可他到底老謀深算,情緒失控的時間也不長,發現年輕的上古神獸因為自己所言而心神不寧,干脆繼續裝瘋賣傻,目的性十足的蓄意挑釁起來。
看來這個受驚過度的、年輕的神獸此時才后知后覺明白自己在說什么。
不再呆愣在原地,一副很憤怒的樣子。
他就是要他們方寸大亂。
方寸大亂了才能放松警惕,踏進紅毯下的陣法里。
他中了他們的計,這是他現在唯一翻盤的可能。
玉骨笛能牽制白澤的時間有限,上古神獸感知靈敏,他要讓青澤無心留意、一步步靠近,直到走到陣心。
無量太華笑得猖狂:我干什么?我在給你展示他現在的樣子啊。
青澤,你覺得幻滅了么?覺得自己這么多年的珍惜和仰視都只是笑話了么?
因魔神之力被封印,體內的神力、仙氣、妖氣、鬼氣越發失去控制,彼此沖撞著,無量太華強忍了這么久,終于一邊說咳起了血。
他若無其事地把嘴角血跡擦掉,抱著殷洛,沾血的手摸上殷洛的皮膚,毒蛇似的對青澤嘶聲道:你再走過來一點,我讓你看得更清楚。
青澤的確走了過來,卻舉起了手里的劍。
他自然不是要看得更清楚。
他是要徹底殺死無量太華。
無量太華仍是笑著,又咳出兩口血,朝青澤招手。
青澤揮劍斬下,無量太華卻好似早有準備,把殷洛拽到身前。
青澤生生止住動作,胸口一滯,臉色白了一下。
無量太華看了他的表情,又開始笑:青澤,你怎么不敢落劍?你是害怕我用應龍做擋箭牌,你誤傷了他?
青澤沒有說話。
他緊握著劍,看著天尊緩緩游走的手,又往前走了兩步。
然后收起長劍,曲手為爪,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向殷洛抓去。
殷洛看清無量太華的表情,突然臉色大變,大聲喊道:青澤,不要過來!
什么?
青澤身形一頓,仍是向殷洛抓去。
時機正好。
無量太華收起面上的笑,把殷洛猛地往青澤方向一推,返身朝床頭拍下。
巨大的床面翻轉,其下竟然是個暗道。
青澤接住殷洛,看著空空如也的床面,一劍狠狠劃斷成兩半。
屋內卻突然華光四起。
怎么回事?
青澤回過頭,看見足下紅色的地毯隱隱透出金光。
他們離門口太遠,已經來不及出去。
青澤暗道不好,向門外喚:白澤
卻見屋內徹底白茫茫一片,然后猛然墜入黑暗。
青澤放下擋在眼前的手,慢慢睜開眼睛。
他們在一個黑漆漆的暗道里。
他中了無量太華的計。
前面是密密麻麻的幽幽鬼火,攔住他們去路,一眼看去,望不到盡頭。
殷洛微微掙動了一下,青澤愣了愣,松開了手。
白發男人沉默地站在原地,慢慢把衣服合攏。
青澤道,真的是你?
殷洛頓了一下,好似剛才的慌亂都是錯覺,故作自然卻僵硬無比地道:宋清澤這里很危險,我們要盡快離開這里。
青澤說:應龍,真的是你?
殷洛停下話語。
過了一會兒,側過臉,硬著聲音道:是我你要向我復仇么?我當初重傷了你,現在風水輪流轉,如今功法盡廢,必然是你手下敗將了。
想了想,又垂下眼瞼:若你心存怨懟,等我們從這里出去,我任你處置。
青澤卻沒聽他說話,自顧自地問:幻境里是你?人皇也是你?
殷洛窒了一下。
這便是回答了。
你為什么?青澤一把拉住殷洛手腕,我不明白,為什么?
為什么要在皇城里等他,為什么要給他送花,為什么要跟他一路奔波,為什么要忍受他的惡趣味,為什么要眨也不眨地看著他,為什么要給他遞上匕首。
殷洛不知該怎么解釋,搖了搖頭,仍是道:青澤,別管這些了,我們快離開這。如果讓無量太華逃出去,肯定會對梼杌他們不利
青澤卻全然沒有轉移半點注意力到身周的意思,像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孩子,視如今危難之境于無物,心無旁騖地非要殷洛回答他的問題。
非要殷洛告訴他,到底是為什么。
明明他早該知道,到底是為什么。
暗道前后鬼火越圍越近,殷洛咬了咬牙、抿了抿唇,指節掐得死緊。
見青澤好似聽不到答案就不肯動彈,終于露出很氣餒的模樣,湊過去吻了一下青澤的嘴唇。
輕輕碰了一下就匆匆移開,嘴唇又抿成了一條直直的線,赴死似的看著青澤的眼睛。
然后終于卸下鎮定的偽裝,認命似的,緩慢、認真、悲傷地說:那是因為,青澤,我喜歡你啊。
無論是在幻境還是現實,他都無數次說過這句話,可每一次得到的回應都讓他氣餒又沮喪。
可這是第一次在現實里用最初的身份告訴青澤這件事。
他本來打算在一切塵埃落定后、在某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在一個和熱鬧很熱鬧的家里,做好足夠的準備,告訴青澤。
沒想到已經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他說的是喜歡,表情卻比在北狄城樓上向青澤求死更絕望。
我做夢也想不到,竟然在淪落到這樣的地步時告訴你你若是不想聽,就忘掉吧。
青澤問:為什么要忘掉?
殷洛又露出那副被避至絕路的困獸的表情了,好似他無法理解青澤為什么總是半點體面都不給他留,非要他承認自己的落魄愚蠢。
他幾乎是心如死灰地道:因為、因為我已經
青澤一把把他抱住。
殷洛的尾音戛然而止。
青澤說:我怎么會忘掉。
青澤的聲音幾乎帶了些顫抖:我怎么舍得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