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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了殷洛攢緊的指節一眼,知道他必定是被打擊得狠了,想了想昨夜殷洛的模樣,又想了想殷洛的性子,終于久違地找回了些心疼,感嘆殷洛消沉惱怒至此也著實情有可原。
他不知該拿殷洛怎么辦,只能繼續循循善誘。
殷洛,你手握魔族大權,有妖鬼二族聽令,若我們合力鏟除了無量太華,于各族都是莫大的功績。你之前雖一度暴欲恣睢,卻懸崖勒馬,尚未釀成傾覆三界的滔天大禍,若能還天界以正道也足以將功贖罪。我知道你秉性善良,可只有你自己可以為曾經犯下的錯誤贖罪,若當真因此自甘墮落,才是誰也救不了你。你明明掙扎了一輩子,難道最后竟寧愿背負罪責地死去,當真變成別人口中所說的怪物,讓一生的掙扎都付之一炬、變成笑話嗎?
殷洛說:
言及此處,青澤也彈盡糧絕了,見到殷洛仍是一語不發,忍不住暗地里痛心疾首了一番。
他幾乎以為殷洛不會再開口了,殷洛才突然輕輕地喚他:宋清澤。
青澤說:你說。
殷洛說:無量太華死后,你打算怎么處理我?
青澤說:若你想死,我就殺了你。若你想活,我就帶你一起隱居,看著你,不讓你傷人。我在這世間游蕩了這么久,原本就只是為了復活應龍。既然應龍復活無望,這世間于我也沒有了任何意思。原本我也是打算誅殺魔神后獨自找個地方隱居的,留在這里卻也是旁生了枝節。如果你與我同行我們可以尋個你喜歡的地方。我知道你不好與外交際,我可以不讓任何人打擾你。
殷洛說:那魔族呢?
青澤說:既然你這個魔神都被我帶走了,剩下的魔兵都是游兵散將,雖有魔將坐鎮、不至于走投無路,卻必會被仙族壓制,不能給三界造成太大威脅。讓仙族去操心吧。
殷洛眸光閃爍了兩下,又沉默了許久。
等啊等啊。青澤幾乎都有些氣餒了,殷洛才慢騰騰湊過身來,回吻了他的臉頰一下,說:好。
青澤自覺自己又被吃了一下豆腐,因為是自己先親的殷洛的臉頰,倒也不好意思說什么,咳了一聲,道:一言既出。
殷洛道:駟馬難追。
青澤就笑了:若你當真有朝一日狂性大發,無法繼續履行約定,要與我決一死戰,我終于還是殺了你,也不會怪你。但若我死在了你的手上,你見了我的尸體,也不要嫌棄我現在蠢。
殷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青澤見他神色,心中很是歡喜了一下。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不知自己在歡喜些什么。
卻見殷洛點完頭,猶豫了一會兒,問:宋清澤你之前說,以為我喜歡你是魔族的計謀,能告訴我是為什么嗎?
青澤想著既然是自己主動提議合作,不如再拿出些誠意,便嘆了口氣,道:殷洛。你的這張臉,不是你真正的臉。
我原以為是魔族,現在卻又沒了線索。我不知道是誰把你變成這個樣子,也不知道你本應是什么樣子。
也許你不記得了,初次見你,我曾說過,你像一個人。
現在我告訴你
你的這張臉,是上古神獸應龍的臉。
而應龍青澤頓了頓,深呼吸了一口氣,才若無其事地繼續道,應龍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經死了。上古神獸不入輪回,若是死了,便徹底消失于天地之間。
那時你擁有尚未覺醒的魔神之力,第一次見我就已是一副魔氣纏身的可憐模樣,若不是因了這張臉,我早早便已殺死了你。
你覺醒為魔神后,我原以為你之前的事情是出于魔族的手筆,以為你會喜歡上我都是魔族迷惑我、讓我在你覺醒之前保護你的計謀。
我只是一直不明白,我從未告知他人我喜歡應龍這件事情,魔族是怎樣拿捏住這個把柄的。
青澤說的時候,殷洛一直不發一語,直到聽到最后一句。
因為是第一次在除幻境之外的地方的青澤口中聽到,又出現得委實太過自然而然、云淡風輕,殷洛僵硬了一會兒,又僵硬了一會兒,最后仍是沒忍住,磕磕巴巴地道:清澤,能再說一遍么?
青澤問:再說什么?
殷洛問:你、你喜歡應龍嗎?
殷洛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才又刻意省略了青澤的姓,問完之后身體緊繃得厲害。青澤卻好似忘記了計較他又沒有叫自己的全名這件事,看著頭頂的床帳,毫不猶豫道:喜歡啊。
好似很奇怪殷洛為何到了現在還好似對這件事很詫異似的。
殷洛聽了就又不說話了。
紅紗帳輕輕搖曳,殷洛的腿無意識地在床單上蹭l了l蹭,好似在搖一條不存在的尾巴。
青澤轉頭看他一眼,他就停下了磨蹭的動作,裝作無事發生過。
青澤沒發現什么異樣,干脆轉過身來,面朝著殷洛繼續道:可我昨日才知曉執明的事情,再加上無量太華的行為出太涵前我弄暈了你,所以你不知道我與無量太華第一次見面時他答應為我收集應龍逆鱗碎片的事情。
現在想來,原本逆鱗上殘留有應龍的氣息,他給我收集了后幾片,里面的應龍氣息反而消失無蹤,必然是他做了什么手腳。
當年應龍身死就與仙族脫不了關系。也許這次是他徹底毀掉了應龍復活的希望,又把這樁事栽贓到魔神頭上。
你之前做了些不該做的事情,我把你當了罪無可赦的惡人。可你變成這樣子不是出于自己的本意。只要你以后不再為惡,我若是再欺負了你,你就狠狠打回來,我一定不會還手。
殷洛沉默了一會兒,憋了半天,憋不出個什么合適的話,看著面朝自己的青澤,又總想說些什么,干脆悶不做聲地、怕冷似的往他懷里拱。
青澤猶豫了一下,伸手抱住了他。
殷洛是那種只在有安全感時才敢撒嬌的人,被青澤好聲好氣哄了,才終于覺得有些委屈。
他一直沒能想得明白,就窩在青澤懷里悶悶地問:宋清澤,為什么我和應龍長得一模一樣,你卻不喜歡我?
青澤笑著道:我喜歡的是應龍,不是除應龍以外的任何一個像他的人。雖然你不但長得像,連性子也和他有幾分像,可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不可能是他。
應龍不可能生出人的魂魄,應龍不可能墮入魔道,應龍也不可能喜歡他。
若是旁的人,感情上也許不免會把兩個模樣相似的人互相混淆。可他不會。
我有一個哥哥,與我生得也是極像。我一千多年前模仿他的作態、頂了他的名號,沒有一個人能識破我的身份。可我與他都知道,我們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這世界上從一開始就有一個與他生得極似、又沒有半點相同的人。他是世界上最不會被這些東西干擾判斷的人了。
殷洛道:那應龍是個什么樣的人?
青澤道:前任魔神就是死在應龍手里,你竟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