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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澤說:
青澤一口氣說了很多話。
心里卻唾棄著自己的謊言。
他是在胡說八道。
殷洛怎么可能活著回去呢?
沒有人可以救得了他了。
但他不能告訴殷洛真相,如果殷洛自己放棄了,那他到底該拿那個披著殷洛皮囊的魔物怎么辦?
他不知道讓殷洛堅持到現在的執念到底是什么,但那個執念既然能讓他堅持到現在,一定也能讓他堅持得更久。
可殷洛到底在乎什么?
青澤唯一能猜想到的、他最在意的,應當就是自己的國土畢竟,他可是一個盡心盡力甚至不惜為之背負一世惡名的主君。
他說了那么多,殷洛卻搖搖頭。
玄雍不需要我。
我本就是不應該降世的皇子。是先帝賦予了我收復故土的使命,讓我茍活二十載。但故土早已收復,我于玄雍而言,早已多余。該繼位的該是我的皇弟。他是最仁善、最得民心的儲君,與其讓他背負造反的罪責,不如我此生流放在外。
宋清澤若不是你需要此世人皇,我就算現在下旨讓位給皇弟也是可以的。
青澤幾乎是咬牙切齒了: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青澤道:你如果不是為了玄雍才活到現在!那你是為了什么?!
你一直那么努力地活著,難道沒有任何理由嗎?!
殷洛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青澤為什么這么生氣,只能如實道:我要等一個人。
青澤道:誰?
殷洛卻比他還茫然:我不知道。
殷洛說完這句話好似痛苦極了:宋清澤,你別問了,我不知道。
他早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這個世界不再需要他。
可哪怕變得丑陋不堪、哪怕受盡憎惡,他也想要再多茍延殘踹一會兒。
他答應了那個人要回去。
哪怕距離再遠、哪怕花再多時間,也要回去。
他到最后都沒來得及告訴那個人,他
他?
他想告訴那個人什么呢。
他不記得了。
青澤說:好那些都不重要。
青澤說:你要等一個人,我陪你。你要為了這個人活下去,我陪你。可你都堅持到現在了,就要這樣放棄了嗎?
殷洛說:我沒有。
那魔族要靠近我,我讓他離開,他不聽。
我只想讓他離我遠點,但他越走越近。
殷洛緊皺著眉頭,似乎很憤怒:宋清澤,他為什么要靠近我?
因為你們是同類啊。
青澤想。
青澤道:以后我不會讓魔族靠近你,你不要再自己動手了。
殷洛的狀況糟糕成這樣,青澤雖然這么說了,心里卻幾乎不太抱什么希望。
卻見殷洛猶豫了許久,終于點了點頭。
他說:好。
玄雍之主一言九鼎,他說好,那便是好。
青澤長吁一口氣:好,現在把你的匕首都給我。我替你保管。
殷洛沒有動作。
青澤干脆伸手到殷洛腰間自己去拿,殷洛向后躲了躲,擋住放匕首的地方,指尖微微顫抖。
自從斷了心脈,他以為自己往后余生都不會離開這兩把匕首。
青澤道:殷洛,你現在和我在一起,我不會讓魔族靠近你十米以內。只要你不離開我單獨活動,沒有人能傷到你。
你如果繼續拿著匕首你現在情緒很不穩定,現在你能控制自己發泄在虐/殺魔族上,要是有一天,你用這個殺了一個毫無還手之力的普通人就回不了頭了。
你就回不了頭了。殷洛,你明白么?
殷洛的睫毛顫個不停。
青澤可以輕易從殷洛身上直接拿走匕首,卻下意識放輕了動作。
不能嚇到他。
青澤屏住呼吸,試探性地重新向殷洛腰間摸去。
殷洛的手仍擋在腰前,卻并沒有施加任何力量,很輕易地就被青澤移開,任青澤伸進中衫摸了一會兒,摸出一把小小的匕首。
他手伸進去的時候,殷洛身體簡直緊繃到不正常的地步。
青澤把拿出來的匕首放在殷洛眼前晃了晃,慢慢收進自己懷里,道:很好,你看,我只是幫你收起來,等你好了就還給你,也沒什么不同對吧,只是少了把匕首的重量
現在我要拿走你藏在褲腿里那把了。
他見殷洛沒有反應,頓了頓,道:殷洛,我可以拿走你放在褲腿里那把匕首嗎?
殷洛點了點頭。
青澤貼近他的身體,一只手攔在他背后,不給他反悔的余地,另一只手從桌沿一路摸了下去,抽出匕首。
殷洛無助地抓著青澤的衣袖,任由他拿走兩年多以來從未離身的匕首。
他被教導著篤信的、唯一靠得住的保命符。
*
青澤安撫了殷洛一會兒才離開,所幸殷洛把匕首給了他也沒有太大的異樣。
直到兩天后青澤突然發現帳篷里少了個茶杯。
他拽來殷洛,指了指原來放茶杯的地方,見殷洛不發一語,站起身來,把他甩到桌旁,讓殷洛撐著桌面,貼在他身后搜了搜,一路摸到身前,從腰帶里翻出幾塊碎瓷。
青澤問:這是什么?
殷洛說:瓷片。
他又問:還有么?
殷洛背對著他,沒有說話。
青澤就又搜了搜。
針線盒、碎瓷、鐵片、甚至有男童用過的臂弩里的小箭。
都是慣常藏暗器的地方,被亂中有序地存放好了。
青澤把搜出來的東西都丁啷當啷丟到地上,努力克制自己的怒火,問:還有么?
殷洛說:沒有了。
他的語氣聽起來不太對,青澤愣了一下,把殷洛翻過來。
殷洛的臉上帶著神經質的不安。
他看著一地暗器,抵在青澤胸前的指節微微痙攣著,好似下意識想重新撿起來。
從他有記憶開始,他從來沒有一天身上沒有帶著武器,他以為自己被青澤拿走匕首也不會有什么,畢竟青澤法力高強,那兩把匕首也很久沒有使用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