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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手的武器都拿上,沒有武器的,帶上農耕的用具。扁擔、釘耙、鏟子、鐮刀什么用著趁手帶什么。
包圍你們的怪物,不是人類,是一個叫做魔族的種族。比較幸運的是,很多魔族都是剛剛完成轉變,剛剛從人族轉化而成的魔族并沒有你們想象的那么強大。雖然他們力氣會慢慢增加,但是你們有智慧。
至于由妖族、鬼族、修士轉化而成的魔不要跑出我的視線范圍內,我會替你們解決。
聽明白了么?
院內鴉雀無聲。
青澤臉黑了下來。
聽明白了么!
子鹿與世隔絕,這里的許多人一輩子都沒見過黃沙之外的世界。
他們想走,可當選擇權被遞交到了他們手上,又不敢走。
是呆在這里、受人庇佑、茍延殘踹,還是拿起武器、為了生存而走向充滿未知的遠方。
是不明不白地茍活,還是干干脆脆地戰斗。
陸陸續續有人發出了自己的聲音。
雖然被淹沒在一顆顆沉默的頭顱下,卻從安靜的院內傳進了青澤的耳朵里。
一聲、兩聲許多聲。
安靜的大院一點點沸騰了起來。
出去!我們要出去!
就是不能活著到太涵,也比在這里等死好!
不要再讓差役為我們犧牲了!
換個地方,我們也可以從頭開始,好好活下去!
對!看到門口的尸體了么?那些魔族也沒那么可怕!他們也會死!能殺幾只、就殺幾只!能殺一只,就殺一只!殺不了一只,就殺半只!殺不掉半只,就砍斷他一條腿、砸爛他一只手!讓他走不了路、傷不了人!
跟他們拼了!
我、我是木匠,等到了太涵,可以和大家一起搭一個避難所!
小生虛做二十余年學問,別無長物,但等到了太涵,如果孩子們沒辦法入學堂,可以教他們讀書識字。
我學過一點醫術,如果有誰生病受傷,我可以用能找到的草藥給大家醫治!
我可以給大家縫補和清洗衣服!我可以晚上值夜!我!
青澤看著眼前的畫面,覺得自己自被難得好心相助的地膚恩將仇報就徹底冰封起的地方,竟然時隔多年,再次微微動容起來。
地膚法力低微,自尋了死路,未傷他分毫,傷的也只有一顆尚存憐憫的心罷了。
他先寒了心,看到應龍,才覺得可笑。
罷了,就再試著做一次無聊事情又如何?
他會帶著他們,穿過沙海,活下去。
他看著眼前重新鮮活起來的大院,視線移到公廨內側。
殷洛站在門框旁,手扶著門柩,遠遠地看著他,神色看不分明。
青澤似笑非笑勾起嘴角。
噹。
璀璨陽光下,好似驟然響起一個不按常理躍動的、盎然跳脫的音符。
殷洛移開視線,捂住自己的胸口。
*
歸去來兮,歸去來兮。
此去不歸,此去不歸。
半數的人選擇留下,半數的人選擇離去。他們彼此熟識,在別離到來之前先抱頭痛哭了起來。
但凡帶著孩子的人,大多選擇了跟著青澤。
孤身一人的老人、流浪的乞兒、喪妻的鰥夫大多選擇了留下。
差役也都留下了。
留下的人仍然需要保護,只要還剩下最后一個人,他們就不能離開。
阿臨擠過院內吵嚷的人潮,跑到青澤身旁,道:清澤哥哥,他們說,想在出發之前去廟里上香祈福,要讓他們去嗎?
青澤道:有什么可祈福的?我可不會讓他們死在路上,祈福還不如祈我。
殷洛道:親人遠行、將士出征、書生赴考但凡離別,去廟里燒香祈福是我們人間的傳統。哪怕天涯不復相見、將士埋尸沙場、書生落第迷途,出發前只要虔誠地祈了福,凋亡的魂靈也能有個好的去處。
青澤對殷洛所言不太能理解,想了想,覺得也耽誤不了多少時間,就道:他們都要去?
阿臨點點頭:離開的、不離開的,都想去。
青澤道:行吧,我們和他們一起去,免得出了紕漏。
*
他們說的廟,是一間觀音廟。
原本應該有不少童子和僧人、香火鼎盛,魔族之患之后這里儼然也很空空蕩蕩了。
地面因為數日不曾清掃,落滿了枯葉和松果。
廟宇修得很高,在長長的石階盡頭。一路拾級而上,可看見兩旁的黃沙、巨石、插著燃燒得只剩小半截的香燭的石鼎。
因為好幾日沒有出公廨而難得興奮、吵吵嚷嚷的人們從爬上石階開始就漸漸安靜了下去。
臺階上有星星點點的血跡、被拆散的木掃帚、肚皮外翻的死兔子。
他們自發地繞開血跡、繞開掃帚、繞開兔子,踏著所剩不多的干凈石面,抱著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祈愿,虔誠而沉默的一步一步前行著。
冷風吹過,把三三兩兩的竊竊私語也給吹散了。
青澤見所有人都陸陸續續走了上來,在廟前空地拍了張符,說:兩個時辰后,在這個地方集合。
空地前有塊巨大的石碑,廟門上掛著刻著赤金大字的長匾,人群四散開來,難得有機會各自活動。
有人在四周翻了翻,翻出許多商販還沒來得及帶走的香燭紅紙,很興沖沖地喚大家過去,各自分發了些。
公廨里剩下的人原本也并沒有多少,那些紙燭分發之后還饒有富余,便又有人拉來一張長木桌,放在空地上,把剩余的紙燭堆在上面。
有了紙燭,還需要筆墨。
又有人循著記憶走到了廟后的寮房,那里原是僧人起居的地方,如今業已沒有人影,放在蒸籠里的齋菜都腐爛發臭了。
墻面上密密麻麻整整齊齊刻著經文,是小和尚從小就要牢牢記住的。
書房很小,是在廟內占卜的術士專用的。桌面上有幾個被燒焦的洞,抽屜里放著墨盒和毛筆。
他們把墨盒毛筆拿出來,放在空地上的桌上,看了看滿滿當當的紙燭,看了看不動如山的寺廟,看了看周圍熟悉的人們,覺得好像什么都有了。
青澤走進廟里,看見殿內一個寶相莊嚴、腳踩蓮花的觀音,笑得慈悲。
觀音像下的貢桌擺著幾個貢碟、一個功德箱。
奇怪的是,功德箱上放著兩個小小的、很簡陋的、紙疊的小人。
說起人,似乎又不全然是人,更似兩只翩翩的蝴蝶。
他有些好奇地把紙人拿起來,轉頭發現殷洛不知何時站在了身旁。
青澤道:這是什么?
殷洛微微歪頭看了一下那兩個紙人,竟然微不可見地笑了一下。
他是很少笑的,青澤看了就有一瞬間的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