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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有過這樣的心思,也從未如此看重自己在一個人心中原本就并不存在的名聲,可沒人教導他應當如何處理這樣的情緒,便讓他雖覺得難過,卻覺得找不到難過的理由。
翌日,清晨。
茶鋪老板早早地開了門,帶著兩個茶童忙里忙外了一會兒,渺渺茶香就飄了出來。
今天的第一個客人來得早,模樣七分俊美,一身外族打扮,異色雙瞳,耳朵上戴著小巧的圓形耳釘,衣服領口是幾圈皮毛。
他買了些剛泡好的茶水,裝在水壺里,又拿了幾塊桂花糕。
這些東西價格不貴,他出手卻極為闊綽,掌柜的半推半就地收下了,一路客客氣氣把他送出了鋪子,還目送他離去。
待他走遠了,掌柜的看著他的背影,原本是樂呵呵地笑著,笑著笑著表情就介于喜慶和驚嚇之間了。
他轉身對茶童道:快快快!快報官!快報官!
兩個茶童跑出來,嘰嘰喳喳道:報什么官啊?、發生了什么?
掌柜的道:剛才這人,他、他是黨曲。
兩個茶童面面相覷:他們并未聽過這個名字。
掌柜的急得滿頭大汗,把茶壺把手往小童手里一塞,道:算了,你們幫我看著這鋪子,我自己去報官!
黨曲何人,城內大多數人應當并不知曉。
他是城外外姓獵頭家幺子,雖在臨祁不算出名,但身家闊綽、容貌出眾,偶爾入得臨祁,也曾在茶鋪小憩。
若是到了這里,也著實沒什么值得報官的地方。
可這黨曲自從七日前至臨祁采購馬具,就失了音訊。
前兩日聽喝茶的城外獵戶言,他的尸體被發現時,死狀凄慘,還是驗尸時叫他父母來辨認胎記,才證明了身份。
已經死了的人,自然不可能來買茶水、糕點。
掌柜的疾步往衙門走去,急得滿頭大汗:
這個頂著黨曲臉皮的人,一定就是那個作惡多端的竊臉賊!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萌,我肥來惹,抱歉因為三次元的原因斷更了大半年_(:з」)_。
因為增加了一個楔子,又把前面字數太多的章節重新斷了一下,所以后面幾章雖然章節數是新的,但內容還是舊的,從第41章 開始才是更新的部分哦~
第36章 射羿風云(七)
殷洛甫一出客棧, 剛過了個拐角,還沒到正街上, 便見那個之前在茶鋪騷擾青澤的妖怪跑了過來。
他似乎忘記了之前的不歡而散,遠遠地同殷洛打起了招呼,快活地跑到殷洛身旁了,道:唷,魔族小哥,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竟然又碰到你了。
殷洛皺眉看著他, 一揮袍袖, 拂開他故作熟稔的手:誰是魔族小哥?
那妖怪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聞了聞殷洛, 道:你呀,味道奇奇怪怪的魔族小哥。
說罷他揚了揚手,讓殷洛看他提在手里的水壺和桂花糕:之前出言多有得罪,既然有緣重遇,不如讓我賠賠罪,也同魔族小哥你交個朋友?
殷洛不欲與他寒暄, 直接回絕道:你想合作的人不在。即使在,你就算再說一遍, 他也不會同意你的建議。
那妖怪道:為什么呢?
殷洛道:自然是因為我們也能找到那個竊臉賊,又何必再與別的人多爭一次。
那妖怪道:那可不一定,那竊臉賊可聰明著呢。
殷洛冷哼一聲,側身便走, 卻被那妖怪攔住。
那妖怪的攔,比起說攔這個動作,更像是擒。
他做了個攔的動作, 手到了殷洛身旁卻曲手成爪,鐵鉗似的窟住了殷洛的手腕。
殷洛停住腳步,回頭看他。
那妖怪手捏得極緊,臉上一副無辜神情,道:魔族哥哥,你怎么不躲?
見殷洛面色不善,那妖怪笑了笑,又道:魔族哥哥,你是不是躲不開?
他松開手,看著殷洛手腕上五道紅色的指痕,放在嘴前吹了吹,很心疼的樣子,道:瞧瞧,都被捏紅了。
殷洛抽回手,后退一步,道:你分明有備而來,談何偶遇。
那妖怪笑得越發開心,道:在摸清你們分頭行動的時間、出客棧時間、途經的隱匿拐角之后,偶然在這個時間點、這個拐角、與你相遇,不就是偶遇么。
不瞞你說,我從你們一進臨祁就盯上了你們。這幾日你們在內城活動,我也都在暗中觀察。雖然起初是想繼續游說那位神族哥哥,讓他相信我指定的那個滿月時出現的竊臉賊,讓他同別的臨祁城內法力高強者鷸蚌相爭,互相掣肘。
但在這跟蹤期間,我發現了一件事情。
他頓了頓,又道: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他把水壺糕點塞進殷洛懷里,空出來的雙手一手捏緊殷洛的下巴、一手沿著殷洛的面部輪廓細細勾勒一番,眨也不眨地看著,然后把自己的臉湊過來,道:魔族哥哥,你其實沒有法力吧?
殷洛扭過頭去,把捏住他下巴的手掙開。
那妖怪又把殷洛的下巴掰回來,因為力氣過大而聽到輕微的骨骼脆響,又道:對了,魔族哥哥,我還發現一件事情。你看,你身上一點法力都沒有又和那神族哥哥同住一間、舉止曖昧
他把殷洛按在墻上,一手撐著墻壁,恨鐵不成鋼地道:你一個魔族,竟然自甘墮落到去當神族的姘頭?
*
所謂大隱隱于市,若不是殷洛被那妖怪一路挾持著到了窩點,他也不曾想過這四處通緝的竊臉賊竟然就藏在人聲鼎沸、嘈雜熱鬧的煙花柳巷里。
竊臉賊到了花街,卻不是走的正街,而是點了殷洛的啞穴,把他雙手綁在身后,帶著他翻過暗巷一側的小窗格,進了間正面頗為華麗的青樓。
入了窗格,眼前的房間便是他的棲身之所。
房間里別的物什不多,床倒是大而氣派,被子是繡花的錦被,床柱粗大,床邊掛著輕薄的紗帳,一股過于濃郁甜膩的香料氣味直往人鼻腔里涌,掩蓋住其下微薄的血腥氣。
和旁的那些每日被整理的房間不同,這個房間顯得有些凌亂,想必寄居此處之人并不擅打理內務。
吊詭的是,這間精致的房間貼滿了各種格格不入的符紙和陣法,其上畫著筆墨流暢但難以辨認的字符,和滿目雕花迤邐的裝飾形成一幅奇特景象。床前地毯上朵朵綻開的牡丹被染成了深紅色。原本供女子梳妝打扮的桌上銅鏡前放的不是胭脂水粉,而是尖銳的利器。那塊雕花銅鏡鏡面早已四分五裂,似乎是被人狠狠破壞過,又重新拼到了一起。
妖怪進了房間,窗格便恢復了原狀,將這個小小的房間與外界隔開。
他對著殷洛猛力一推,使他踉蹌兩步跌倒在地。殷洛掙動兩下,發覺雙手在后背被綁得極緊,動彈不得。那妖怪把他拉起來,讓他坐到床邊,拿出一根刻滿符咒、看不出顏色的粗麻繩,把他捆在了床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