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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北行!神北行!神北行!
她一路行至渺無人煙的弱水以北,在原地靜坐了三天三夜,燒起一團火。
茍活這數日,她只看到了從未想過的炎涼,不如自絕于此處,彌補這個錯誤。
卻見天上淅淅瀝瀝下起雨來,澆滅了她手中的火團。
她與應龍,便是在弱水以北重遇。
應龍攜女魃同行,用自己的法力克制女魃身上的致旱之力,旱情便在弱水以北劃上了句號。
后世便傳言女魃自此隱居于弱水以北。
應龍這次登島,正是想替女魃求克制之法。
青澤問:那白澤大人找到了么?
白澤搖搖頭,說,幾乎不可能找到,告知應龍需要多費些時日,只是想讓他們在島上多
他說到這里停了下來,看著跪在面前的青澤:能告訴你的都告訴你了,沒別的要問的了吧?
青澤點點頭,說:多謝白澤大人。
他心里朦朦朧朧有些認知。那些認知擾得他心里不安穩,還沒來得及捋個分明,便看到應龍身旁多了個天女。花枝窈窕,仙氣渺渺。青澤第一次看見兩人站在一起,就想起之前看的書里寫的一對璧人四字。
聽完白澤所言,他難過女魃實在悲情,更難過這故事太過浪漫。可這段故事里的應龍與別的故事里的都不同,與傳聞更遠了些,離他的杜撰更近了些。他不再只是傳言里單薄的可怕形象,而像一個有血肉的存在了。
應龍脾氣那么差,在島里除了白澤和他應該就不認識別的人,只能和女魃日日相對。青澤想,這可不行。便又開始常常往應龍所居的水潭跑。跑的次數多了,朦朧也對重傷有了些認知。
他自認為現在和應龍關系還算不錯,想著不如也為應龍療傷盡一份力,就格外積極地開始翻閱古籍煉藥來。白澤有那么多藏書,他把醫書都翻出來,也不管能不能看得懂,先囫圇吞棗匆匆背了,再回去細細琢磨。
他什么都不多,只有時間多。
要不怎么說一切皆有可能呢,有些事,沒做之前永遠不知道能做得有多差。在干翻第十爐丹藥后,青澤終于撿出一顆勉強能見人的,挑了個小瓶裝了給應龍送了過去。
應龍在青澤獻寶似的眼神下打開了瓶塞:一顆毫不起眼的、圓滾滾的藥球滾到了他的掌心里,仔細聞聞似乎還能依稀聞出糊味兒。
青澤看到那顆藥丸,心里疑惑,記得練出來時沒覺得有這么磕磣呀,他可是挑的十爐里賣相最好的一顆呢。眼前這顆,比起療傷的藥,更像毒/ 藥也說不準。
應龍卻沒說什么,只是把那顆藥放在鼻尖下嗅了嗅,確認了沒毒之后便吞了下去,說了聲謝謝。
堂堂上古神獸,聞這顆味道詭異的傷藥的時候,鼻尖微微聳動的樣子竟似只小狗狗。
青澤歪了歪頭,雖說應該不太可能,但他發現應龍似乎不太有辦法應付別人對他流露的善意。
這樣想了,他便期期艾艾含羞帶怯地問:我以后每天給你煉藥好不好?
應龍搖搖頭。
青澤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來。
應龍看了他的表情,抿了抿唇,又補充了一句:太苦了。
這就是他數百年前與應龍有過的數面之緣中的最后一面了。
第7章 山妖青澤(六)
他當時聽了應龍的解釋,拿著那個空瓶子,收入懷中,轉身準備離開,想著明日給應龍煉藥一定要加些糖,想著想著臉上就帶了幾分笑意。走了兩步,覺得不能讓別的精怪見了笑話,這才收起笑臉。
當他恰好抬起頭,才突然發現一件自己之前數次來到這水潭都從未注意過的事情。
應龍不是一個善于社交的人,甫一登島便挑選了這個毫不起眼的水潭宅著,把喜怒哀樂都悶在這塊小小的水池里。
而這塊應龍一開始挑選的、再次登島也沒有改變的、看似與島內其他水潭毫無區別的水潭,竟然正對著一個青澤格外熟悉的地方。
那是一個石窟,比起旁的石窟無非是寬敞些、精致些而已。但其上刻著的白澤二字,彰顯了這是何人所居之所。
白澤所居的洞窟極高,稍微近一點的水潭只能看到其下嶙峋的石壁,稍微遠一點又看不分明。而這個水潭,不但方位板板正正分毫不差,連所見的高度都正好,只要稍微抬起頭,眼中所見白澤洞窟前的石臺便正好擋住月亮。
青澤幾乎沒辦法眨眼睛,牢牢看著那個石臺,好像能看出朵花兒來。
他想:這是怎樣了?怎么會這樣了?
要說為什么他之前都從未發現過,大概是他心里有鬼,所以無論是曾經暗中偷看還是最近光明正大叨擾來得都太晚。
此時正好戌時,正是白澤每晚練功的時間,月亮也不過剛剛升起,白澤坐在洞窟前的石臺上打坐,月亮被石臺和白澤的身影擋住,將白澤勾勒出一層銀色的光邊,一抬頭便明晃晃映入瞳孔,好不扎眼。
應龍從未提過,白澤也并不曾施舍半分目光給月輝無法照耀到的、洞窟下黑黢黢的水潭。亦或許正是因為白澤從未發現,應龍才敢在黑暗中剖出幾分柔軟的真心來。
他必定是在每個月亮初升的夜晚都認真又沉默地看著白澤練功、心里藏著一堆永遠都不會說出口的話。看著看著心里難過了,這塊水潭就下起雨來。想到開心的事情,就化為原型在水潭里翻滾。
青澤從來沒搞明白自己對應龍的事情為何總是這么積極,唯獨到此時,啪嚓一道驚雷劈下來,該想明白的都想明白了,該碎的念頭也便都碎了。他知道自己只要一回過頭就可得見應龍此時的表情。實則他無需回頭,往日里從沒注意過或者刻意忽略的細節閃現在腦海里,也都指向同一個答案。
他便不再回頭。
只聽得背后寂靜一片,青澤起初是慢慢邁著步子,待行得遠了就變成疾走,最后干脆一路狂奔,只想把那個呼之欲出的真相甩得越遠越好。
他的洞窟比白澤的窄小簡陋了許多,因為不愛掌燈,入了夜就一片漆黑。青澤難得掌了次燈,青粼粼的妖火在空中搖曳。眼前的東西亂七八糟。他急著給應龍煉丹,剩下煉壞的丹藥也沒來得及收拾,七零八落散落在地,剛才還被他不小心踩碎了一顆。他想著:我應該把這些東西都收拾了。便蹲下身來,一粒粒撿藥。撿著撿著地面上就暈出兩點小小的水漬,像眼淚砸在地上似的。
他在地上蹲了許久,等終于站起來的時候心里又想:煉藥不麻煩,撿藥倒是真的挺麻煩的。他是沒這個才能了,強求不來,那就不再煉了罷,還平白浪費了草藥。
他把那些賣相丑陋還掉在地上了的藥丸裝在一個瓶子里,舍不得丟,打算當零食吃,吃了一口苦得差點吐了出來,灌了一大杯水才把藥強行吞了下去,想著把這種垃圾給應龍吃還真是罪過。多苦了幾次也記得了不要再去應龍所在的那個水潭。
應龍仍是安安靜靜地呆在那塊水潭處。他一身肅殺之氣,和嶼內精怪都隔閡太大,也不愛在島上閑逛,青澤不主動去找他,竟然連一次偶遇都不再有。
青澤不用忙著給應龍獻殷勤,閑來無事只得發奮修煉,奈何修為進境緩慢得吊詭。又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聽到有精怪說,應龍要走了。他聽罷,猜想應龍的傷口約摸已經恢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