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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宋祚鑫根本沒搞清楚自己和八爺爺一家的關系,是大人甲以為大人乙告訴他了,大人乙以為大人丙告訴他了,大人丙又以為大人甲告訴他了,其實壓根沒有一個人告訴過這個可憐孩子的悲慘故事。
比如說宋姝悅自己,她從來沒和大侄子說過,就是因為她覺得大哥大嫂要么大伯他們某人肯定說過了,哎。
精心呵護的大侄子把自己當成了普通鄰居當了十二年,宋姝悅覺得自己有點慘。后來她覺得其實自己也不算很慘,因為可憐的大侄子叁觀貌似受了很大的沖擊,都有點回不過神來,那可能還是他更慘一點。
不過沒關系,既然已經知道了,這個烏龍也就過去了。宋姝悅在老家還有還能再呆一天,她還有好多事要做。比如說姑姑們知道她回來了紛紛搶著拉她去吃飯,大爺爺過世的席已經吃了兩天,胃都有點塞不下了,可她又不愿意拒絕,畢竟很多她喜歡的菜品湯品離開老家就吃不到了;其次的話,爺爺答應做給她的首飾盒做好了,就差上漆了,她還要和爺爺一起到雜貨店選漆,顏色由她來挑。
宋姝悅選擇恐懼癥犯了,在十五種顏色的漆前面思考了二十分鐘,最后問宋武禮:“爺爺,我那個首飾盒可以把紅橙黃綠青藍紫都噴上去嗎?”
宋武禮:“……不然給你做七個盒子,每個盒子上一個顏色好了。”
最后宋姝悅盲指了一個紅色漆,就它了。爺爺把噴好漆的精美木質首飾盒交到她手上時,宋姝悅不由得心里感嘆:不愧是爺爺,什么都會。
在富祥村這兩天還有個小插曲,宋姝悅她爸在葬禮結束的晚上神秘兮兮地拉著她,問她應該還沒有把他們想還錢的事告訴宋祚鑫或者他家里人吧,宋姝悅搖了搖頭。不過聽她爹這口氣,恐怕是出什么事還不了了。
她家還差宋祚鑫一家七千塊,因為宋盛輝升職加薪的關系已經攢夠了,本來打算這次回老家就把欠大哥的錢一次結清,結果他偶然得知他的大姐宋和美正在四處借錢蓋房子,他打算把錢先借給大姐用。
手頭有錢不先還債,還把錢借給別人,宋盛輝不想讓宋祚鑫家知道,他明白這樣確實不太好。宋姝悅當然也明白,可她確實不好說什么。
宋和美可是她的親大姑啊。大姑對她特別好,在老家住的時候總是給她帶各種棗子啦羊肉啦之類的好吃的,還總騎摩托帶她去玩,去看醫生,接送她去汽車站,她有什么事總是麻煩大姑,大姑對她甚至比她親媽還盡心。叁個姑姑都非常關照她爸這個家里最小的弟弟,也很關照她,有時候她都感覺姑姑們好到讓她惶恐,因為她并沒有什么能力去幫姑姑們做些什么,不知道該怎么回報她們。回報的機會,這不就來了嗎。
大姑尤其不一樣。聽她爸還有爺爺奶奶們都提過,大姑學生時期成績特別優秀,但是那時家里供四個孩子讀書特別困難,奶奶有一次做農活累到暈倒。大姑知道后大哭了一場,第二天就說什么都不念書了,開始和爺爺奶奶一起干活供弟弟妹妹們上學。
最后的結果就是,大姑最勤勞能干,吃苦受累最多,在姊妹中卻文憑最低,出嫁后也最窮,爺爺奶奶她爸和二姑叁姑他們都總覺得對不起大姑。話雖如此,大姑在宋姝悅心里從來都是個笑嘻嘻的女人,樂觀積極,昂揚向上。
宋姝悅心里想,這說白了其實不就是重男輕女嗎。她爸當年要是想退學,她爺爺奶奶肯定打也要把他打回去繼續上。成績優異的女兒不想上了,那怎么還真就同意了呢。
她一直都覺得她的大姑具有讓她敬佩的偉大的人格,她從這個姑姑身上看不到半分人性和能力上的瑕疵。世上絕大多數人多多少少都會有瑕疵。她爸在家不講衛生不做家務,她媽愛生氣大吼大叫,二姑愛買衣服首飾愛化妝打扮,叁姑是特級美食愛好者,嘴巴饞還碎嘴八卦,奶奶也和叁姑一樣八卦,而且特別喜歡如林黛玉般的傷春悲秋,諸如“葉子又黃了,我又朝墳頭走了一步”這類。
爺爺的話……
爺爺也是一個挑不出來任何瑕疵的人,他體育好頭腦也好,年輕時得過縣里的短跑冠軍,要不是成分問題成績早就夠去省城讀書了。幾十年前當過隊長,拆過別人都拆不下來的老房梁,幫縣政府純手工打造過全縣第一個卡車配件,貌似還帶領著富祥村一眾老少爺們和別的村打群架,為了保護村里的灌溉用水不被搶走等等之類的,光輝事跡數不勝數。
爺爺比大姑更聰明能干心靈手巧,又德高望重大公無私,愛狗愛貓愛小孩,哪還能找到這么好的小老頭。當然了,他比大姑嚴肅一點,也不會做飯,但是他總是忙的像只陀螺似的從來都歇不下來,奶奶做飯很好吃,所以不會做飯在宋姝悅眼里完全不影響她對她爺爺的偶像濾鏡。
宋姝悅只是覺得大姑是個難得的大好人,但是爺爺不光是個大好人,還是個集天地之靈氣日月之精華的風云人物,宋姝悅覺得自己這輩子很難遇到下一個爺爺這樣的人了。她想變成爺爺這樣的人,可是她和她爺爺好像也沒什么可比性。宋姝悅都能想象到,哪怕再過五十年,自己也肯定不可能德高望重吧,想想還有點失落。
她也不知道爺爺會不會失落。在宋姝悅心里,強不強不能光拿掙多少錢衡量,她覺得爺爺的兒孫沒一個比他更強的,子孫都不如自己,他肯定不會開心吧。
這些紛繁的念頭,宋姝悅小時候總在想,二十歲了還總是在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宋祚鑫和宋姝悅一家人回泰城后沒多久,就是宋祚鑫所在小學的運動會了。這所小學的傳統是,運動會的兩天學生家長可以進入校園,坐在操場周圍的臺階上看比賽。每年來看比賽的家長都很多,雖說肯定沒有開家長會的時候那么多吧,畢竟看不看比賽是自愿的,運動會還總不挑周末,不是每個家長都有閑工夫過來。
宋姝悅周五有課周六沒有,不過周五的課在晚上七點,鑒于這是鑫鑫小朋友在小學的最后一個運動會了,宋姝悅決定一定要去給孩子捧捧場。這小子報的項目還不少,跳高跳遠短跑長跑接力棒都有他,好家伙,小孩子體力這么旺盛的嗎。
來看比賽的爺爺奶奶輩居多,宋姝悅游刃有余地和周圍的大爺大媽還有沒項目的小學生們聊著天,她一向討長輩們喜歡,這些都是小case,聊開了宋祚鑫那些同班的孩子和家長們還會把手頭的零食分給她,白嫖了不少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