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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2020.11.11

“丁零零、丁零零——”

“您好，這里是小莊。”

“葉藏老師？您說。”

“啊，更換地址對嗎，我明白了。”

“不不不，并不影響。”

“請加油。”

電話掛斷了。

前桌的治村前輩坐在電腦椅上，他腿微微用力，座椅便轉(zhuǎn)了一面：“怎么了，小莊？”

小莊速回道自己的座位上：“葉藏老師換地址了。”

“又換？”不止是治村，編輯室內(nèi)的其他人也露出八卦的神色，漫畫家不會經(jīng)常跟換地址，這就像是業(yè)內(nèi)共識，總的說來，想要創(chuàng)造出優(yōu)秀的作品，必須有穩(wěn)定的繪畫環(huán)境，房間對采光之類的也有要求，尤其葉藏老師跟其他新人畫家不同，無論是畫技也好，用的顏料也罷，甚至是他的水筆上都散發(fā)著金錢的氣息。

“嗯。”

小莊沒有接話的意思。

治村他們只好接著做自己的工作，不再探究了。

‘又搬家了嗎……’

與僅出于八卦之心詢問的同僚不同，更加清楚葉藏情況的小莊實打?qū)嵉膽n心忡忡。

‘某種意義上，葉藏老師與居無定所的流浪貓并無區(qū)別。’

‘倘若說有什么不同，無非是飼主更獨寵他一些，在他身上花的錢也更多。’

他還記得在坐在橫濱站咖啡廳落地窗旁的葉藏老師，哪怕是每一根頭發(fā)絲都散發(fā)著被精心呵護，被愛著的氣息。

‘不。’

小莊又立刻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又為什么會頻繁地更換地址？’

他記得第二個人，治村前輩說那地址是某棟安保很好的高檔住宅樓，從老師的電話中聽見過年輕而順滑的男音。

現(xiàn)在是第三個。

他將新地址輸入網(wǎng)路搜索。

結(jié)果很快就跳出來，是臨近海邊的豪華別墅，占地面積與它的價格一樣夸張。

‘我得去看看葉藏老師。’

在接下來的一天中，這個念頭在小莊速的腦海中盤桓不斷絕。

‘我得去看看他過得好不好。’

他成為編輯的時間很短，讀戀愛小說的時間卻很長，文豪野犬世界的文壇凋敝，市面上流傳的多是飲食男女愛恨情仇的小說。

每一本小說都講像葉藏老師這樣在雙人床上流浪的貓貓是沒有好下場的。

編輯不應(yīng)該對作家的生活太過干涉，可稍微關(guān)心一下還是可以的，如果說真有一天葉藏老師沒有地方可去，他也能當作對方的后盾，生活的港灣啊！

在進行以上思索時，小莊速只含著一腔熱血，絕無其他心思。

他又撥通了葉藏老師的電話。

……

“丁零零、丁零零——”

手機響了。

葉藏回頭看了【中原中也】一眼，后者沒穿西裝外套，甚至沒有戴蘭堂先生贈予的帽子，他只穿貼身襯衫與小馬甲，袖口向上疊起，露出一截精壯的小臂。

【中原中也】正在走神，他或許是在對比貨架上哪一種甜玉米罐頭更好吃，可當葉藏視線黏在他身上的瞬間，或許是經(jīng)年如此而產(chǎn)生的條件反射，他立刻就感覺到了，對葉藏說：“你接電話吧。”

葉藏安心地轉(zhuǎn)過頭，按下接聽鍵。

【中原中也】心中跳出不合時宜的點評。

“阿葉可真像個女人。”

這句話并非是由他首創(chuàng)的，而是當時在羊里的同伴說的。

是誰說的，白瀨嗎？還是幸一？

當他回憶時才發(fā)現(xiàn)，對當時同伴的印象已經(jīng)模糊不清了，可那句話卻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中。

“喂，你們說什么？！”

當時的橫濱，東京也是，因為是戰(zhàn)后，又鼓吹起江戶時代男權(quán)的那一套，總的來說男人就是要頂天立地的，他們又是生活在鐳缽街的孤兒，女孩兒尚且要堅強，更別說是負責武斗與反擊的男性。

白瀨被訓(xùn)斥后很不服氣道：“我有說錯嗎？”

幸一也在旁邊說：“跟他比起來柚杏都是男人婆。”

‘其實他說得沒錯。’

【中原中也】承認，自己當時的訓(xùn)斥，只是出于情面上的，而他內(nèi)心所思，與白瀨、幸一他們并沒有區(qū)別。

打他們認識起，阿葉就是那幅靦腆的模樣，他不懂得拒絕人，又或者是害怕吧，當他在你身邊時，打一通電話、挑選一個罐頭，都要得到你的應(yīng)許。

他雙手抱著手機，用微弱的氣音跟對方說了幾句話，從他背對著【中原中也】的姿勢，與脊背向下傾斜的優(yōu)雅弧度中，似乎能看出小婦人的影子。

突然，阿葉捂著聽筒轉(zhuǎn)身，【中也】不自在地別過視線道：“怎么？”

“小莊先生。”他低聲且迅速地說，“小莊先生說想來我們家看看。”

‘小莊？啊，是他的編輯。’

【中原中也】復(fù)雜地想：‘阿葉，竟然出道成漫畫家了。’

如果對象是太宰治，甚至是與謝野晶子，葉藏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駁回對方的要求，可換成了【中原中也】，說實在的，當面對【中也】時他多多少少有些任性，可能是相處太久，已經(jīng)充分把握住拿捏【中也】的尺度。

他知道，怎樣讓【中也】更高興。

“來我們家。”【中也】又重復(fù)了一遍。

阿葉低聲解釋：“我最近的地址換得太頻繁了。”

這話激起了男人心中微妙的勝負欲，他說：“那好啊，反正你之后不會換地址了，就讓他來吧。”他又說，“聽說漫畫家跟編輯的關(guān)系都很緊密，就讓他來吧，以后還能上門收稿件。”

葉藏又轉(zhuǎn)頭說了些什么，可能是約定時間吧，隨即掛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