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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安被他說得臉熱了起來,難為情地撇開眼睛,去看路邊的石子兒,遠處卻炸了一聲響,“噼啪” 一聲,夜幕中有煙花燃爆,短暫地照亮他們立的這一條小徑。
子時將至,新歲即來。
宴淮算的時辰剛剛好,他在這一聲聲爆裂開來的煙花聲中攬住季安,輕輕道:“安安,喜樂順遂,四季平安?!?
一直到正月過完,宴二爺才收拾行李,準備返程。
藥鋪的生意不能總沒有人照看,雖說老管家留下主事,但總歸許多事是他一個人沒法做主的。
不過沈舟怡即將分娩,宴夫人放心不下,便還只是宴二爺同宴淮先行,打算等沈舟怡坐完月子,再同宴洲一同過去。
天氣比正月里算是稍微暖和了一些,但還是冷的,甚至他們回去的路上還下了一場雪。
季安仍舊坐宴淮那一輛馬車,正迷迷糊糊有些犯困時聽見藿香在前頭喊下雪了,一下子被喊沒了睡意。
季安不喜歡下雪。
他爹是死在一場大雪里頭的,他在雪地里愣愣坐了好久,那場雪冷得刺骨,甚至到了現在,季安將兒時的事情幾乎忘得差不多了,卻也仍舊還記得那時的寒意。
可藿香喜歡下雪,他年紀輕火力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冷,到了投宿的驛館就去找季安:“平安,驛館后頭有片空地,堆雪人去不去?”
季安搖了搖頭:“老爺會罵的?!?
“老爺睡得早,不會知道的?!?藿香使勁攛掇,“而且你要是去的話,少爺就也不會罵了?!?
季安望著外頭薄薄一層的積雪,猶豫道:“雪太小了,堆不起來的。”
但其實雪也沒有那么小,能有厚鞋底深了,藿香不死心:“去吧去吧,等回了大宅我就玩不成雪了,不然給管家看見一定會揍我,好平安——”
他做出來一副可憐狀,晃了晃季安的手,想起來這是他少夫人又趕緊放開,躥出去跟季安保持了兩步的距離,雙手合十道:“求你了?!?
季安耳根軟,哪里受得住藿香這樣央他,松口道:“那就玩一會兒,明日還要趕路,我…… 我要伺候少爺早點睡覺的。”
藿香連連應下:“一定一定?!?
——然而藿香還是天真了,季安說想去玩雪,宴淮不僅準了,還親自陪著過來了。
再寬厚的主子也是主子,被藿香攛掇出來的幾個小廝看見宴淮也出來了頓時不敢撒歡,打雪仗打不起來,幾個小伙子也并不是真的愛玩堆雪人,沒一會兒就散了,藿香一臉愁苦,暗想自己失算,最后倒只剩下了宴淮陪不想玩雪的那個堆雪人。
雪的確下得不大,地上薄薄的一層雪只夠捏個小臂高的小雪人。
季安鼻尖凍得紅紅,玩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蹲在雪地里,就總會想起那一年他爹死的時候,和這個小雪人一樣,只有自己,孤零零的立在雪地里。
他不想再待下去了,吸了吸鼻子,歪過腦袋小聲同宴淮講:“少爺,我們回去吧?!?
宴淮正在用小石子給雪人做眼睛和嘴巴,扭頭瞧見季安鼻尖和耳朵尖全都凍紅了,抬手將自己的披風解了裹住了季安,笑著說:“這個是安安,等少爺再堆一個宴淮來陪它,我們就回去?!?
兩個雪人都堆得很丑,用小石子排起來按上去的嘴巴笑得傻氣十足。
從宴淮那間上房的后窗看過去能隱約見著這片空地,離得遠,看不太清,但季安已經和宴淮回了屋,還在扒著窗臺往外看。
隔著這么遠的距離,其實看不太清楚,可季安知道,雪地里的 “安安” 再也不會是可憐的一個人了。
天氣冷,宴二爺讓驛館煮了驅寒的姜茶,藿香端著碗來給宴淮和季安送的時候季安還在扒窗臺,被宴淮叫回來:“過來喝姜茶,小心凍著染了風寒?!?
季安這才戀戀不舍地從窗臺挪開,先把桌上一碗遞給宴淮喝,然后才將剩下的另外一碗乖乖全部喝完。
結果季安沒事,宴淮卻在當晚發起了高燒。
他們投宿的這家驛館位置偏僻,連上房的住宿條件都一般,窗戶一直被風吹得發出輕微的響,季安仍舊是以 “守夜” 的名頭睡在宴淮身側,因為窗戶的動靜,好半天才終于入睡,半夜卻被宴淮的咳嗽聲吵醒了。
季安夜里向來睡得清淺,被吵醒迷瞪了只不過一小會兒就清醒了,意識到那動靜不是吵得他無法入睡的窗戶聲,而是宴淮在咳,立即披著衣裳爬起來,去給宴淮倒水。
只是大半夜里,屋子里的茶水都冷了。
季安哪里肯讓宴淮喝冷水,只給宴淮倒了小半盞讓他壓壓咳嗽,接著套了件外衣就要跑出去給宴淮燒水,卻又被宴淮拽住手腕拉了回來:“又黑又冷的,別亂跑。”
季安有些執拗,一邊往外拽自己的手一邊說:“我,我就燒個水就回來。”
宴淮不跟他啰嗦,索性將人抱上了床,直接圈在了懷里:“不要胡鬧,聽話?!?
這么折騰一番,宴淮沒忍住,又偏過頭去悶咳了幾聲。
季安聽得揪心,伸手去給宴淮拍著背順氣,一摸才覺出宴淮身上燙得厲害:“少爺,你發燒了!”
這下他更著急了,手腳并用地從宴淮懷里鉆出來,眼圈都紅了,又要往外跑:“我去告訴老爺?!?
宴淮強忍著咳嗽,拽著季安不讓他走,聲音有些啞:“別去,這里最懂醫的人大概是我自己,告訴我爹也只能是攪擾得他休息不好…… 安安,少爺冷,你抱著我睡好不好?”
季安抿著唇猶豫一會兒,終于接受了驛館沒有郎中這個事實,又爬起來,將床上的被子全都壓在到宴淮身上,兩個人的厚衣服也都堆上去,生怕再讓宴淮凍著一點,然后才掀開被子鉆到被窩里,等看一會兒,覺得自己身上的寒氣兒已經焐熱了,才小心翼翼的張開胳膊,努力地抱住了宴淮的腰。
他抱得很緊,像是要將自己身上全部的熱量都過渡給宴淮,聲音很輕地問:“少爺,還冷嗎?”
宴淮沒敢翻身對著季安,怕過了病氣給他,背對著季安被抱住腰,感覺后背貼著個熱烘烘又軟綿綿的小傻子,不由得輕輕笑了一下,輕輕握住季安從他身后環過來的手,卻沒忍住又漏出來一聲咳,才低聲道:“不冷了,安安聽話,快些睡?!?
季安乖乖答應,可他躺在那里,卻怎么也睡不著。
他想起來宴淮陪著他堆雪人,當時少爺怕他冷,將披風披在他身上,少爺一定就是那個時候受了風。
少爺對他這么好,可他粗心大意地沒有照顧好少爺。
他自責又愧疚,擔心又心疼,眼睛都不敢合起來,薄薄的胸膛緊緊地貼在宴淮身后,一動也不動地摟著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生怕錯過一丁點兒的異常,就這樣提心吊膽地一直熬到了天亮,聽見外頭有其他包房開門進出的動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