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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軒太妃如同意識到什么極為嚴重之事,雙目猛地一睜,“軒兒,你此番擄這蘇漣漪,難道并非是為助本宮逃出京城,而是為了……”后面的話,她不知用什么言語說出。自己兒子有搜集癖她是知道,從前沒有女子令其動心,這些她也知道,如今兒子將蘇漣漪擄來,又津津樂道地談了一路蘇漣漪的事跡,她怎會不懂?
夏胤軒微微一笑,夕陽金紅的光線透過樹林的樹枝灑在夏胤軒的面頰上,令其本就俊美罕見的容顏熠熠生輝,“母妃,有何不可?”
軒太妃了解夏胤軒,更知道這兒子雖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自己卻無法左右他。她警惕道,“若你只是想搜集,這個本宮絕不阻撓,但若是動心,絕不可以!”
夏胤軒一愣,動心?他還未想過自己對蘇漣漪是否動心,只是想將這名有趣的奇女子放在身邊,觀看她各種反應罷了,就好比他搜集珍奇異獸,更好比那犬鼻一般。但如今被母妃這般說,他倒想起,過去的幾個月,每逢碰見什么趣聞,他都在猜想蘇漣漪會有什么反應,每每夜深人靜,她都在幻想蘇漣漪在做什么。
難道這就是動心?哪怕兩人見面寥寥,說的話加起來不到半個時辰?
軒太妃見夏胤軒的反常,勃然大怒,“軒兒,以你的條件什么樣的名門閨秀不會青睞與你?便是那一國公主許配,也是可以的,你絕不可以找蘇漣漪那般已嫁做人婦,更已懷有他人之子的女子。”若蘇漣漪并未婚配,軒太妃也不會同意,因蘇漣漪出身貧民,雖后期發(fā)展得風光,但在軒太妃這種對權勢耳濡目染的人來說,蘇漣漪卻永遠是村婦。
夏胤軒面色一變,剛剛還算溫和的態(tài)度立刻冷若冰霜,“兒臣的事,母后最好不要過問。”只是那輕輕一瞥,殺氣無數(shù)。
軒太妃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伸手指著夏胤軒,想責怪卻忌憚這震人的壓力,無法說出。
夏胤軒唇角勾起,冷冷的卻不是笑,“兒臣本就不是排的上號的年長皇子,母妃的心思也一直在培養(yǎng)二皇兄的身上,久而久之,兒臣便有了散漫的性子,被人約束不得。兒臣對皇位、對權勢從無眷戀,輔佐二皇兄,也都是母妃苦苦哀求的結果。兒臣自認對得起二皇兄、對得起母妃,將平生本領都使出,奈何二皇兄是塊扶不上墻的爛泥,其結果也不是兒臣能扭轉的。如今二皇兄不顧母妃,不知跑到了什么地方,是兒臣念母妃年紀已大,冒著危險將母后從后宮救出,兒臣想要的可不是母妃出宮后告訴兒臣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若母妃真是年紀大了想嘮叨,兒臣也不介意再將母妃送回后宮,畢竟母妃在后宮時間久了熟人多了,日日找人聊天也不會寂寞。”
軒太妃僵住,將那半舉的手指又放了下,艱難地吞咽了下口水。她自己身上掉的肉自己豈會不知?既然夏胤軒能說出這些話,便能做出。怪只怪,她當時將寶壓在老二身上,若當時她將心思放在老七身上,怕是如今的皇位,早已是老七的了吧。
夏胤軒見威嚇達到了目的,這才重新綻放出了微笑,“母親,年紀大了就要學會享清福,兒孫自有兒孫福,您便別再多加操心了。而且,”夏胤軒的垂下眼,眼角閃過陰險,“有句話很好——難得糊涂,有些事若追查得多了,非但得不到結果,反倒會害了自己的性命。”
軒太妃面色蒼白,只覺得后背一層冷汗驟起,她大睜雙眼,“軒兒,難道……難道老二他……”
一陣微風吹過,風不大,甚至吹不起林間的樹葉。暖身的微風吹在林間,卻別有一種肅殺之氣,令人不寒而栗。
夏胤軒閉上眼,迎面享受這微風,散落的發(fā)絲隨微風輕輕飄起。“母親,風很大,兒子……聽不清啊。”
軒太妃終于沒忍住,一下子坐倒在地。
老二確實沒用,當初老七如此幫他,每每都因為老二自己的自大孤傲而壞事,最后事敗,她叮囑老七護送老二離開,留有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她會在冷宮耐心等待老二東山再起,但老二卻杳無音訊。
逃出宮的一路上,老七說了不少事,大多圍繞蘇漣漪,也說了一些小事,卻從未提起老二半分,當時她就有種不好的預感。如今想想,以老七的性格與手段,豈會留老二繼續(xù)拖累他?
老二怕是……已被他親兄弟送入黃泉了吧。
夏胤軒對此事從未否認,便閉著眼,靜靜站立,其耐心,好像在等待軒太妃逐漸接受這件事一般。
整整半個時辰,母子倆便一站一坐在林間,兩人一動不動,若非那時不時飛起的發(fā)絲,非被人誤認為兩尊雕像一般。
軒太妃逐漸冷靜下來,緊閉的雙眼睜開,哪還有悲痛?像她這般女子,對親情之類,早已看淡,怪只怪她當年眼拙,錯壓了寶罷了。“軒兒,其實蘇漣漪也不是不可以。”
夏胤軒的眉頭微微一挑,用一種懷疑的眼神看向軒太妃。
軒太妃目光逐漸堅定,眼中迸發(fā)狠厲。“若蘇漣漪可以助你重得江山,許以后位,母妃也會同意!”
夏胤軒一愣,而后好像聽到什么天大的笑話一般,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滿是嘲諷。“母親啊母親,事到如今,您還對那太后一位念念不忘?可以清楚的告訴您,我從來都不稀罕那個位置,看似風光權勢無邊,其實是失去自我,日日擔驚受怕,忌憚身邊每一個人,那樣的生活真的很好?況且,若我真想要那位置,你以為我不去爭取?你以為……你可以阻攔?”
軒太妃驚呆了,今日,是她第一次看見自己兒子真實的一面,在她印象中,自己的兒子永遠是斯文有禮,與世無爭,雖手段毒辣,但卻重親情重情義。
夏胤軒俯下身,將軒太妃溫柔地扶起,“母親你也不用怕,你是我母親,永遠是我母親,我會一生孝敬您讓您衣食無憂,但卻有一個條件——不要逼我。”當然,也沒人能逼得了他。
今時今刻,軒太妃終于知道自己大勢已去,再無挽回的余地,她并非拜在了當今太后母子手上,而是敗給了自己的兒子,永遠令人無法琢磨透的夏胤軒身上。
“天色不早了,營地的帳篷應是已搭好,母親,我們回去吧。”夏胤軒扶著軒太妃,無比的孝敬、溫柔,但軒太妃卻仍冷汗陣陣。
不遠處,篝火已入了眼簾,即將進入營地。
軒太妃最后忍不住問道,“軒兒,你告訴母親,你喜歡蘇漣漪嗎?”如今,已認了命。
夏胤軒挑眉,吐出了一句模棱兩可的話,讓人難以捉摸。“誰知道呢。”
營地。
篝火旁。
林間夜里仍舊寒冷,蘇漣漪身上披著一塊干凈輕柔的毯子,坐在篝火旁烤火愣神。看著篝火,她想起了很多,想到從前在蘇家村仙水潭旁燃起的篝火,想起了在東塢城奉一教營地燃起的篝火,如今感慨,真是世事難料啊。
見夏胤軒歸來,周青上前小聲回稟了剛剛所發(fā)生的一切——蘇漣漪身體不適,隨行大夫診斷是因孕婦身子重加旅途勞累,建議歇息。
夏胤軒將軒太妃扔給伺候左右的女性死士,人則是來到蘇漣漪身旁,低頭看了一眼,火光映入眼簾讓那本就令人難以捉摸的眼球更加深奧無法猜透。他撩起袍子,在蘇漣漪身旁坐下,“在想什么?”
蘇漣漪視線仍在火堆上,面無表情,淡淡回道,“你曾說,我們兩人是同一種人,既然如此,我在想什么,你應該知道。”
夏胤軒笑了,破天荒有了閑情逸致,伸手用樹枝挑了挑火堆,“若我是你,我便會考慮如何安安全全活下去,怎樣讓自己過得舒服。”
漣漪紋絲未動,“原來喜歡自欺欺人的不僅僅是女子。”
夏胤軒再次笑了出來,笑聲爽朗,他撥弄火堆更是有興致了,“再向西走一日的時間便出了鸞國國境,入齊蘭國,齊蘭國分東西兩部,東部地區(qū)民風彪悍,以部落劃分、游牧為生,幾大部落實力相當不分伯仲,互不干涉又不交流,至今為止也無人知齊蘭國到底有多少部落。而齊蘭國西部人則擅長毒術蠱術,為人陰險狡詐,但毒草毒物依賴西部特有的地理條件,所以既無人能攻入占領西部,西部人又無法離開齊蘭國西部。”
蘇漣漪靜靜聽著,有些知識在地理志看過,但古代的地理志無法媲美現(xiàn)代的地理書籍寫得詳盡,像齊蘭國那般古怪詭異的國家,地理志只是寥寥數(shù)筆帶過,因很少人能成功游歷齊蘭國。齊蘭國內(nèi)東西兩部排斥、西部村落與村落之間排斥、東部部落與部落之間排斥,加之又極度排斥外國人,以至于沒人能在齊蘭國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相對來說,地理志還是比較喜歡記載地大物博人口眾多的軒國、歷史綿長文化底蘊豐富的鸞國和軍事強盛國富民強的軒國等等。
“你和我說這些,是為了告訴我,前途兇險,無求援逃脫的可能,是嗎?”漣漪道。
夏胤軒扔下樹枝,扭著頭,觀賞火光映射下蘇漣漪的面龐,“蘇漣漪,有人說過你很美嗎?”
在如此野性又爛漫的情調(diào)下,被一名俊美男子如此夸耀,大多數(shù)女子怕早已砰然心動了吧,只不過蘇漣漪的心未動半分,只是嘆了口氣。“我想走走,可以嗎?”
“我陪你。”夏胤軒做勢要扶蘇漣漪。
漣漪不著痕跡掙扎了下,平靜道,“男女授受不親,我還是麻煩周紅、周青陪我走走吧。”
夏胤軒挑眉,微瞇的眼在火光中忽明忽暗。“隨你。”
一旁守候的周紅周青上前,一左一右扶起蘇漣漪,在營邊的樹林里散步。漣漪通過散步這運動加速血液流動,找尋辦法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