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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出去吧，”漣漪對丫鬟綠兒說，“在外守著。”

綠兒乖巧點頭，“是。”

綠兒離開，雅間內(nèi)除蘇漣漪和慕夜凡兩人，便唯有茶香，寧靜又安逸。

春風(fēng)微過，桃花抖落，一些花瓣飄入室內(nèi)，而雅間內(nèi)本應(yīng)滿是情調(diào)，卻氣氛僵持。

“慕老板，你我都是忙人，有什么話別拐彎抹角，開門見山直說了吧。”蘇漣漪道。

慕夜凡緩緩開口，“開門見山？卻不知這件事從何說起。”

蘇漣漪眉頭微皺，“若慕老板真不知從何說起，便由我來問，你來答，如何？”

“好。”慕夜凡笑了，本來只能說是稍有姿色的面龐，卻因少有的微笑多了俊美。

蘇漣漪沒閑心欣賞他的“俊美”，何況蘇漣漪本身就不是關(guān)注外貌的人。“先說下你的身份吧。”

慕夜凡一愣，本以為蘇漣漪會先問他手中到底是什么信，卻沒想到問這個問題，果然，切入點夠刁鉆。“聽風(fēng)書苑老板。”

蘇漣漪冷笑，“既無誠意，就別耽誤彼此的時間。”

慕夜凡聞此，眸子微瞇了下，臉上本就淡得不能再淡的笑容收斂，面無表情。“你真要聽？”

“廢話。”漣漪道。

慕夜凡并未因蘇漣漪不客氣的口吻而動怒，“蘇漣漪，你可知，我若說出真實身份，你便沒有了退路。”

漣漪失笑，“你這個人當(dāng)真可笑，你拿著不知真?zhèn)蔚墓唇Y(jié)信件攔我去路，難道還想給我留退路？我最后給你一次機(jī)會，你若痛痛快快回答，有問題我們便想辦法解決，沒問題就井水不犯河水再無瓜葛，別這么磨磨唧唧的找不痛快，好嗎？”

蘇漣漪說的話很刻薄，她的目的是激怒慕夜凡，談判便是如此，誰先失了理智誰便輸，不冷靜的人做出的判斷也很難正確。

有些矛盾，爆發(fā)得越早，便越容易解決，何況門外有綠兒，茶樓外有車夫，蘇漣漪不怕慕夜凡公然對她下手。

“好，確實是痛快人，那我也就直說了，”慕夜凡的語調(diào)依然平穩(wěn)好像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提起茶壺為自己空了的杯子斟滿，“慕夜凡只是我的化名，而聽風(fēng)書苑老板也只是個表面的身份，我的名字叫……”慕夜凡頓了下，當(dāng)觀察到蘇漣漪極力掩飾的緊張后，方才滿意地說出，“姓夏，名胤軒。”

當(dāng)聽到這個名字后，蘇漣漪愣了下，說不驚慌是假的，但隨即平穩(wěn)了情緒。萬萬沒想到，聽風(fēng)書苑的慕夜凡竟是一直不見蹤跡的七皇子夏胤軒！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蘇漣漪想到之前那次與云飛峋的對話，當(dāng)飛峋說起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七皇子時，她便覺得七皇子給她的感覺就如同聽風(fēng)書苑的慕夜凡，卻怎么都沒想到，兩人卻是同一人。

“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難怪所有人只有二皇子線索卻無七皇子行蹤，原來從始至終，你都未離開京城。”漣漪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香茗，果然是清香好茶。

“對于我來說，沒有危險的地方。”夏胤軒也端起茶碗，仿佛與蘇漣漪悠閑對飲。

“呵，”品茗后，漣漪將茶碗放下，“好狂妄的一句話，若此話出自其他人之口，我定會覺得那人在吹牛，但由七皇子說出，我卻是相信。如今鸞國上下通緝七皇子與二皇子，而七皇子竟還在聽風(fēng)書苑三樓悠哉地看書品茗，是何等的氣魄？”

夏胤軒笑笑，“氣魄不敢說，只是還有些事未做完罷了。”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掏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琉璃瓶，塞子拔出，將透明粘稠的液體倒入掌心，一片獨特的奇香。“我這人有個壞毛病，不喜半途而廢。”

這種香味，蘇漣漪十分熟悉，因從前在夏初螢?zāi)墙?jīng)常聞到——是卸下鸞國皇室秘術(shù)易容物的藥水。

漣漪瞇著眼，十分仔細(xì)觀察夏胤軒的臉。因為初螢的關(guān)系，她對鸞國皇室秘術(shù)易容并不陌生，甚至得到過初螢的親傳，自己也曾易容過，但卻沒看出夏胤軒的易容，只因?qū)Ψ綄⒁兹菪g(shù)進(jìn)行了改良，那易容物更為服帖，更能改變五官。

不大一會，只見夏胤軒從自己臉上慢慢揭下一層薄薄的面具，如同現(xiàn)代女子解開面膜一般。

蘇漣漪大吃一驚，不解他是怎么做到的，竟將面具做到好像現(xiàn)代武俠片種那般精妙。

面具之下，是怎樣的一張臉？

蘇漣漪身旁的美男不少，從李玉堂葉詞，到夏胤修司馬秋白，加之她本來就不是什么外貌協(xié)會，但當(dāng)看到夏胤軒的臉時，還是忍不住驚艷了一把。“七皇子不愧是京城四公子之一，果然名不虛傳。”由衷贊嘆。

夏胤軒冷笑了下，“一個人的容貌，重要嗎？”

“不起決定作用，但可錦上添花。”不想將時間浪費在容貌上，漣漪回答完便立刻轉(zhuǎn)移了話題。“先說說七皇子你未完成的心愿吧，冒著生命危險滯留京城，我很好奇這心愿是什么。”

不貪戀男色的女子不少，但絲毫不將他容貌放在眼里的女子卻不多，夏胤軒很是玩味，“先問我的身份，再問我的心愿，為何蘇漣漪你就不問問我手上拿著的到底是什么信？”

漣漪道，“是什么信，重要嗎？信的真假，重要嗎？”

夏胤軒終于忍不住驚訝開來，“此話怎講？”

蘇漣漪口中狠狠咬了牙，眼中閃過煩躁、憤怒種種，但這情緒轉(zhuǎn)瞬即逝，又恢復(fù)了平日里那般穩(wěn)重，“首先，你留在京城找尋時機(jī)部署計劃，完成你未完成的心愿，你的計劃中本沒有我蘇漣漪的，而我因偶然發(fā)現(xiàn)了素描紙而到聽風(fēng)書苑尋紙，可以說，是自動撞上了你的刀口。”想到這，蘇漣漪就十分懊惱，對當(dāng)時自己的行為萬分后悔。

夏胤軒眼神中多了一絲笑意，默認(rèn)了蘇漣漪的話。

“你知曉了我的身份，而后便千方百計與我扯上關(guān)系，你將我編入你的計劃之中卻一直按耐不動，只等這時期。”漣漪繼續(xù)道，“就如我剛剛所說，若你真有所謂的勾結(jié)信件，信的內(nèi)容不重要，信的真?zhèn)我膊恢匾匾氖沁@時機(jī)，你就是抓住了皇上即將下達(dá)圣旨指派金鵬將軍為東塢城駐城將軍、云元帥即將辭官告老還鄉(xiāng)之際拿出信件，你的目的不是暗算元帥，而是為了要挾我。”

夏胤軒微微挑眉。

“這時機(jī)才是精妙啊，”漣漪感慨，“帝王都有一個詬病，便是猜忌！無論明君也好、昏君也罷，只要登上了帝位便無法克服這疑心癥。你拿出了勾結(jié)之信，皇上便絕無法放云元帥與云飛揚去東塢城，恐放虎歸山最終叛亂！

即便皇上不會因這信定下云家的罪，怕也會將云元帥軟禁在京城了此殘生，云飛揚也不會再得到完全的信任，而最終的結(jié)果不外乎兩個——其一，云家從此如履薄冰，只要風(fēng)吹草動便有彈劾危險。其二，便是被逼急了真的反了，畢竟云家在先皇時便吃過這窩囊虧，若到當(dāng)今皇上這再來個一次，再好的脾氣也是沒了。”

夏胤軒的瞳孔縮小的下，而后笑了，“如今我倒要將剛剛你對我的贊嘆重新送給你了，不愧是鸞國奇女子漣漪郡主，果然名不虛傳，非但遇事不慌，反倒是心思透徹。”

蘇漣漪根本沒將他這夸獎聽入耳，“七皇子你可曾想過，你若真這么做，我能放過你？我定會將此時此刻發(fā)生之事啟稟皇上，即便是順藤摸瓜，你未來的日子也不會太平了。”

夏胤軒哈哈笑了起來，爽朗的聲音在室內(nèi)回蕩，“太平？蘇漣漪你認(rèn)為我現(xiàn)在的日子很太平嗎？只不過是十八層地獄和十九層地獄的關(guān)系罷了，再者說，你以為我會怕？”說著，收斂了笑容，玩味地盯著蘇漣漪看。

漣漪與其對視，屏著氣，僵持了片刻，而后輕輕吐出氣來，“我覺得……你不怕，世上最可怕的人不是智者也不是勇者，而是像你這般不求權(quán)勢不畏死亡之人。對付一個人最好的辦法便是摸清其底線，只要踩住其底線拿捏好分寸便會有求必應(yīng)，但我摸不到你的底線，或者說，你的底線便是你的未完成的心愿。”

夏胤軒點點頭，他與夏胤修是同父異母的兄弟，自是容貌有些相像之處。鸞國地處南方，鸞國人骨骼纖細(xì)修長皮膚細(xì)膩；軒國地處北方，軒國人身材高大魁梧面部輪廓深邃分明，而夏胤軒為鸞國與軒國的混血，周身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神秘。

“蘇漣漪，你知道自己的底線是什么嗎？”夏胤軒悠閑道，聲音帶著蠱惑一般。

“是蘇家人與云家人，”漣漪苦笑，“你沒用蘇家人下手，是因你沒完全把握可得到最后的勝利，如今云家正好處在是否離京的關(guān)鍵時期，你便有機(jī)可乘，所以弄了幾封書信說幾十年前云元帥與軒國勾結(jié)，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