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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平日,男人寧可餓著也不吃這“豬食”,但今天,真是餓得緊了。平時申時他就能回來,但今天有些意外情況,一直快到亥時才歸。
漣漪無奈,不知他餓沒餓,反正她是餓了。不管他,自己先坐下吃了起來。
先喝一口香香的湯汁,溫熱的湯汁從口順著食道入胃,頓時猶如沙漠變成綠洲一般,重新有了活力。咬了幾口面疙瘩,而后夾了一些沾著麻汁的菜葉,嘎吱嘎吱吃得歡快。
不知是心里作用還是什么,漣漪覺得這里的菜更好吃,也許沒有農藥化肥催熟劑,吃得更為放心。
“咕嚕——”男人的肚子尷尬的響了。
看著那土綠色圓滾滾的身子吃“豬食”,他越來越鄙夷,但這香味卻勾得他越來越餓。
想到廚房里已沒了菜和面,他終于一咬牙,幾步走到了桌前,坐在漣漪對面,猶豫再三,最終小心翼翼的嘗試著喝了一口。
帶著菜香和面香的湯汁剛剛入口,他大為驚訝,這看起來好像隨手亂燉的東西,竟然如此美味?
男人進食的姿勢很優雅,即便是十分饑餓,卻絲毫不狼狽。但在優雅的姿勢下,其飯量卻是大得驚人,沒幾口,一大碗疙瘩湯便悉數入腹。
男人尷尬了一下,這一碗勾起了他的食欲。他不擅長做飯,平日里也是弄熟了勉強吃,已經有多久沒吃過這樣的飯食了?還沒吃飽……怎么辦?
漣漪用余光便明白了他想什么,撲哧一笑,“廚房里還有很多,我幫你盛吧。”說著,便站了起來。
一抬頭,看見男人的臉,漣漪嚇了一跳!這男人的臉,怎么……
當男人看見漣漪眼中震驚的異色時,趕忙偏過頭去,表情微變,眼光更是冰冷,在冰冷的眸子深處,是讓人不易察覺的傷痛。
他的臉就是這么可怕,人不人、鬼不鬼,本以為從小到大被鄙夷多了便習慣了,沒想到,看見人嫌惡的目光還是會疼。
☆、006,夜思
漣漪的震驚只是那么一下下,轉眼便恢復淡定,伸手拿過男人面前的空碗,“干一天活了,你便好好休息吧,我給你盛飯。”說著,也不等他的反應,直接轉身去了廚房。
廚房內,蘇漣漪回想剛剛那一幕。
他的臉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眼窩深邃,兩道濃眉如劍一般向上入鬢,按理說應是美男子一枚,問題就出在他的皮膚上,這也是剛剛她初見震驚的原因。
大虎的臉上長滿了瘡,那瘡一層層的長,爬滿了臉,整個臉上甚至沒有半寸光整之地。紅紅的瘡,有些還隱隱流膿,看起來惡心又恐怖。
如果她沒記錯,這種瘡搞不好是天皰瘡,一種惡性皮膚病,病因主要是身體免疫力缺失,所以,這種瘡難治又遺傳。若是嚴重者,甚至有生命危險。
她是腦科醫生而非皮膚科,雖然在醫科大學時多少接觸過一些皮膚方面的病例,但并未深入研究,之所以記得天皰瘡,是因為這種皮膚病太過嚴重。
突然,漣漪頓了一下,而后輕笑著搖了搖頭,她又犯職業病了,看見病癥便忍不住開始分析,但,她發誓這一生不再行醫。
長長舒了一口氣,告訴自己,再也不許去診病。
將盛好的疙瘩湯端到房間,看向大虎的眼神已經十分平常,淡淡微笑,“大虎,鍋里還有一些,若是不夠吃,一會我再給你盛。”
男人終于忍不住驚訝,這蘇漣漪,今日絕對反常!
若是平時,她不可能對他和顏悅色,更從來不正眼看他的臉,甚至一再認為自己臉上幾個疙瘩是被他染上,有那么一陣子,連院子都不讓他進。
將碗放到他面前,漣漪一指中間的青菜盤子,“吃些菜吧。”
男人愣愣的點了點頭,而后夾了一些沾著麻汁的菜葉入口,頓時,蔬菜的清香夾雜著麻汁的濃香入口,別有一番風味。
他震驚了,本以為蘇漣漪隨意將水和面扔鍋里出來的“豬食”,卻如此美味,本以為不會炒菜而隨意抓些菜葉,卻不想別有風味。
漣漪繼續坐下來吃,她也是餓壞了,但吃飯的姿勢也是十分斯文。
男人一邊吃著,一邊暗暗觀察對面之人,心中的謎團越來越大,這真的是蘇漣漪?
晚飯吃完了,漣漪將碗筷收拾到了廚房,用之前擦灰的抹布仔細擦干凈了桌子。
她收拾碗筷之時,男人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并未動,但犀利的目光卻時不時掃向她。
東西收拾完了,安靜的室內平添了曖昧和尷尬。
“大虎你先睡吧,我還有些衣服要洗。”漣漪盡量把話說得自然,心中開始有些緊張。
倒不是嫌棄大虎的長相,卻實在做不到和一個陌生人同床共枕,此時此刻她還沒捋清頭緒,一會一邊洗衣服一邊想辦法如何回避這個問題罷。
男人修長的手指,指向收拾得工整的床,“你是說,讓我睡床?”而不是睡廚房?
因太過詫異,今日竟反常的說了兩句話之多,平日里的他惜字如金。
大虎說的話,重點在“床”,因為蘇漣漪本尊為了李家二公子“守身如玉”,自然不肯與大虎同床共枕,當然,即便是蘇漣漪想同床,也得問問大虎同不同意。
床只有一張,蘇漣漪本尊睡了,他自然就睡了廚房。
但同樣一句話,聽在漣漪耳中,重點自動前移到了“我”字上,那意思就是——難道你讓我孤枕難眠?
頓時,警惕心四起!
姑且不說大虎的容貌,此時就算是給她床上放個絕世美男,她也不會動心同睡,雖是現代人,卻比古人還保守。否則,不可能在現代三十一歲還是老處女。
“對,你干一天農活想必是累了,別等我了,先睡吧。”漣漪微笑著,盡量把話說得自然,好像是夫妻間平常交談一般,不露出半點破綻。“我還有活要干,明天……明天再陪你睡吧。”明天怎么辦?明天自然還有明天的活。
“……”他不是這個意思。
也不等他有什么反應,漣漪便逃也似的跑了出去,開始洗衣服,打掃院子。
木盆很大,很重,漣漪將水注入進去后,又倒了不少皂角粉,挑了幾件這個時節能穿上的衣服,扔水中浸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