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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漲紅臉,目光一陣亂晃,無意中掠過觀眾席,忽然舉手一指,“那我推薦她!她是從美國回來的,英文很好。”
“姑娘,憑著這一輪皎潔的月亮,它的銀光涂染著這些果樹的梢端,我發(fā)誓—”
“啊!不要指著月亮起誓,它是變化無常的,每個月都有盈虧圓缺;你要是指著它起誓,也許你的愛情也會像它一樣無常。”
“那么我指著什么起誓呢?”
何悅風右手撫在胸前,單膝跪地,肩頭衣飾上金色的穗子垂落在身前,一縷劉海稍稍遮住了眼邊眉際,優(yōu)美挺拔的身姿讓臺下的女觀眾們不由得一陣尖叫。
何悅風經(jīng)常進行器樂表演,在臺上的風儀幾乎完美得無法讓人挑剔,然而此時誰也不知道他的心如鼓跳,手心里捏滿了汗,眼里都是夢幻一般的癡迷,只恐自己的一個過失就戳破了眼前的場景。
他在心中微微苦笑,看來他不適合演戲,很容易就把舞臺當成了現(xiàn)實,眼前這個甜美純情的少女真的是現(xiàn)實所在還是他所想象的?為什么她的一顰一笑都仿佛刻印在心里,只希望永遠看不夠,永遠將這幕戲演下去。
真是慶幸,能夠和眼前的人配戲真是意外之喜。望著腳邊一抹潔白的衣裙,他聽到那個甜美清脆的聲音開口:“不用起誓吧;或者要是你愿意的話,就憑著你優(yōu)美的自身起誓,那是我所崇拜的偶像,我一定會相信你的。”
他抬頭看天,可惜只能看到幕布,面前的女孩伸出一只手想要把他拉起來,那是一只纖細柔美的手,如玉一般的肌膚光澤,只在指尖透著美麗的粉紅,看得他一陣恍惚,只能想起詩經(jīng)《碩人》里的句子,“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差一點,臺詞要忘了。
“要是我的出自深心的愛情——”
“好,別起誓啦。我雖然喜歡你,卻不喜歡今天晚上的密約;它太倉卒、太輕率、太出人意外了,正像一閃電光,等不及人家開一聲口,已經(jīng)消隱了下去。好人,再會吧!這一朵愛的蓓蕾,靠著夏天的暖風的吹拂,也許會在我們下次相見的時候,開出鮮艷的花來。晚安,晚安!但愿恬靜的安息同樣降臨到你我兩人的心頭!”
女孩展顏一笑,在舞臺精心設計的燈光下,那姣好的容顏美玉一般的暈澤生光,又帶著初開情竇的青春少女的羞澀甜美,如觸電一般眩暈了在場的觀眾,久久,無人回過神來。
何悅風感覺心中深深觸動了什么,忽然有些遺憾,要是真的發(fā)誓就好了——
只是,這樣的機會只有一次。
“安可!”臺下很多人站起來大聲喝彩,觀眾席中的查瓦特先生也笑著起身鼓掌,連連用法語說道:“精彩,精彩!”
他轉頭對身邊的人道:“你說這臺上的兩個主角都是浙江督軍的親屬家眷?好啊,原來中國的將領也有這種雅興啊,一定要支持下去!”
巡捕中有人暗自嘟囔道:“明明舉報說這里在搞地下宣傳,這些人故意嘰里咕嚕的說洋話肯定有鬼!”旁邊的人鄙視地瞪他一眼,“有點眼色吧,沒看到督察先生很高興嗎?他就是特地來看話劇的!誰像你一樣,做個巡捕連洋涇浜英語都不會說?”
一幕結束,來探查的巡捕們再也沒有理由留下,紛紛帶著滿意的笑離開。
徐翰莉飛撲過來擁抱眉莊道:“唉呀,你演得太好了,簡直就是為演戲天生的!要是公演那天是你演的,估計所有人三月不知肉味了!”
“你還說!是誰把我拉下水的?把我整個都給賣了!”眉莊挑著眉道。她陪著徐翰莉準備很久了,誰知關鍵時刻還是不給力。今天這幕戲本來少不了徐翰莉的,她是徐督軍的女兒,比什么都有信服力,不過還好,現(xiàn)在這樣也算過關了。
前身的演技十分精湛,對演戲是駕輕就熟,可是卻時時刻刻讓她翻起那些回憶,涌起悲涼之感,尤其是和何悅風配戲,感覺更是不舒服,需要時刻壓制前身保留的情感。
但她想救華元,不想讓他像記憶里一樣因為排練“過激”性質的劇目而被巡捕當場抓起來,關在監(jiān)獄里三年,三年的牢獄生活,那樣暗無天日的待遇,對于華元一生的影響太大了,后來他根本不能忍受任何被拘禁的可能,幾乎是在文、革剛一開始就自殺了。
徐翰莉吐了吐舌頭,知趣地沒有湊上來,忽然向眉莊身后一望,擠眉弄眼道:“羅密歐來了!”
何悅風一直站在眉莊身后,聞言不由得尷尬地瞪了表妹一眼,忽然有些有口難言,喑啞道:“導演……嗯,導演希望你能夠演出《李爾王》……”
“這好像是我的話!”華元突然現(xiàn)身,打趣道:“你搶了我的臺詞!”
何悅風一滯,一向伶俐的口齒竟然晦澀起來,好半天沒有說話,無人察覺,在他的耳后,悄悄紅了一片。
順利應付走了那些巡捕,華元心情輕松不少,難得地開起了朋友的玩笑,真誠地對眉莊道:“一開始讓你做替補是我有眼不識泰山,盛小姐,你來做主角吧,我可看好你了!”
眉莊撲哧一笑,現(xiàn)在這個華元還有些無賴,不過對于話劇,他真的是全心全意的。“咦,那些來報信的人呢,怎么都不見了?”
華元被迅速轉移話題,道:“本來想謝謝他們,可是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走了,幸虧他們的幫助,否則……”那些人留下一張紙條,告訴他三個月內都不要排練那些被禁的東西,華元不得不相信他們的話,否則下一次還不知是什么情形。只是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為什么會來幫助他?
乘著他沉思的時候,眉莊迅速帶著徐翰莉從人群包圍中溜走。何悅風久久地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有些悵然,她應該會來排戲的吧,那時,也許就能再見面了。
眉莊將徐翰莉送回督軍府,正要離開,卻見大門口搶出一人,拉著徐翰莉大哭起來,“小姐,你可回來了!快去看看你姆媽,可不得了,督軍,督軍要休了二姨娘!”
作者有話要說:戲如人生,華元是眉莊前世唯一一直陪在她身邊的,只不過他的結局很慘,而這一世他的戲份被改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