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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儂腦子瓦特了?”眉莊大怒。那個大耳榮不是什么好人,不過是青幫的一個小混混,慣會唆使人做些下三濫的事情,因為小孩子很難讓人想到提防,黑幫就特地豢養(yǎng)一些小孩做事來躲過巡捕房的耳目。她上次和阿潘一起見過他,所謂送貨就是給那些弄堂里的暗娼私妓提供鴉片吸食。那些污濁的臭水溝,幽暗窄小的閣樓,烏煙瘴氣的房間,白花花的皮肉……令人想起來就作嘔,可是這就是上海灘的最底層,這是近代都市的浮世繪!
“儂想一輩子當個小阿飛呀,你去好了!別想你姆媽再認你這個兒子!”眉莊真的憤怒了,一把拽起阿潘,“你過來!不就是沒錢讀書嗎?從今天起,你和小弟一起來寫字讀書!”
阿潘呆了一下,被拽著走了幾步,看著眉莊眼里的怒意和關切,忽然眼睛就紅了,一抹濕意涌出眼眶。
晚飯后,留下阿弟練字,眉莊招呼阿潘一起出去買些紙筆。
天已經(jīng)黑了,各處亮起了燈火,上海灘的夜生活卻還未到開始的時候。霓虹燈下的城市浮動著一種隱隱的躁動,就像夜色中野獸的巨眼里那種蟄伏著的熾熱的興奮,這是獨屬于都市的味道和魅力!
眉莊前生是北方人,只是公司出差時去過蘇州,開始的時候上海話一點也不會講,幸好這個身體本身有記憶,磕磕絆絆地學著很快,只是那明朗爽快的性格終是和原身截然不同,不過小弟畢竟還小,而阿潘其實和原身不熟,又是仆人的兒子,雖然覺著怪異,但不敢多說什么。
眉莊把頭發(fā)剪得很短,穿著和阿潘一樣的破爛衣服,看上去就是個小男孩,并不起眼。靠著這身裝扮,她好長一段時間都和阿潘混在一起,把個上海灘都給混熟了,現(xiàn)在幾個大步倒把阿潘甩在后面跟著,自己先來到郵局。
郵局已經(jīng)打烊了,眉莊來到門口側立的一排木柜前,看著上面一格格的小柜子,拿出一把鑰匙,打開了其中一個柜門,伸手進去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封信。她撕開信封,里面赫然是一張匯款單!
“阿姐,這……這是哪來的?”阿潘張口結舌地問。他現(xiàn)在覺得有錢人家的小孩真的神奇,平時沒人搭理他們,但居然有人給他們寄錢!
“工作了,老板給我寄來的!”
眉莊滿不在乎地回答,借著街燈的光線看看單子上的數(shù)額,雖不滿意但還湊合,心想暫時就不炒這個社的魷魚了,拍拍阿潘的肩膀,說道:“這就是讀書的好處,就是不出門也能賺到錢!不過你要是把我的事情告訴別人,以后別想讓我教你這個本事!”
阿潘瞪著大眼,看著眉莊小小的個子,絕對相信自己聽到的是天方夜譚。不過他滑頭地不去和眉莊辯駁,只認定是有人暗中照管眉莊姐弟。
兩人心照不宣,一時盯著那張單子不再開口說話,卻不知彼此都把對方想岔了。
眉莊重生后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賺錢,她前生從未受過窮,重生后差點把肚皮都餓穿了,還搭著小弟一張哇哇喊饑的嘴巴。她想來想去,無數(shù)個賺錢的方法中目前只有這一個較為穩(wěn)妥,適合這個身體的。
她和一些翻譯社聯(lián)系,為他們翻譯各種資料。在翻譯的水平得到認可后,大量的稿子蜂擁而來,于是她到郵局租了一個收件箱,這樣不容易被盛家的人發(fā)現(xiàn)又通信自由。
前生的洛依依精通英語法語和日語,這樣一個同時精曉多種外語的人才在民國并不多,翻譯社對她趨之若鶩,不僅按件計酬還答應給她一定薪水,死活要留住她。不過她不喜歡一天到晚埋頭書案,若不是年紀小,她就應聘到洋行里去,金融才是賺錢最多也是她喜歡的——不過,這時的洋行有招聘女職員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