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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來米北縣時朝廷給了本官兩個任務, 一是剿滅海盜,二是恢復米北縣民生。海盜還沒有打,就有人動搖軍心,這是在和本官做對,和朝廷作對。其二水盜之中有一部分人是沒有土地的百姓,他們還在家人留在岸上,本官不希望剛把剿匪的命令布置下去,他們這頭喝了兩杯酒給本官泄露說去。到時候縣衙損失慘重,再拿他們的人頭來祭奠死去的百姓和縣衙同事就晚了。本官讓他們離開縣衙,也是為了保住他們的性命,正是顧惜他們和縣衙的情誼以及讓他們能活著回去奉養家中親人。本官的拳拳之心,武縣尉可能明白?”
“下官明白,大人這樣做是出于一片好意,怕他們在打海盜這樣的大事上犯錯丟了性命,才讓他們回去的。下官是個粗人,沒有想到這許多,大人的話讓下官醍醐灌頂。”武縣尉喏喏回道,還不忘拍一下章言的馬屁。
心中卻想,這些讀書人可真不要臉,顛倒黑白的本事誰也比不過他們。明明要把人趕出縣衙,還冠冕堂皇地說是為了他們好,給自己一個好人的稱呼。
“既然武縣尉明白了,本官希望你的手下不要再出現這樣的人,這回讓本官懷疑你管理屬下的能力。”
“是,請縣令大人再給下官一次機會,下官不會讓大人失望。”武縣尉戰戰兢兢地回答道。至于這份惶恐,幾分真幾分假,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武縣尉帶著要送給縣令大人的賠罪禮大步走出縣令辦公的地方。這一幕落在許多人眼里。
章言送走了武縣尉,思索了一下米北縣城的官員結構,七品縣令、八品縣丞、九品縣尉,若干主簿和歸縣尉管理的二百海盜自衛隊成員,平時也會當衙役用,做些巡邏治安工作。
除了縣令、縣丞、縣尉外其他的都是無品級不入流人員,由縣衙聘請縣衙發俸祿,也就是這些人的任命都掌握在他的手里。
縣尉這一職位并不是每個縣衙都會配置的,像是邊境有官兵駐守的地方,許多地方都沒有縣尉。衙役由縣丞或者主簿順帶就管理了。
這些年海盜頻繁上岸,沿海縣丞需要自保的力量,才會設置縣尉一職。
他來之前,那個所謂的海盜自衛隊最多其實是一千五百人,不超過兩千人。而之前傳的五千人這個數據,是因為這次上岸海盜人數眾多,相鄰的懷安、懷慶兩縣怕受到牽連讓他們縣的人前來助力,章言昨天下午和人打聽下了懷安、懷慶自衛隊人數,加上戰斗時郭縣令征集的青壯人數,這次湊到五千這個人數。
任命之前,便宜師兄沒有提起這個情況,應該是以為郭縣令倉促召集了本縣五千個男子去打海盜。
這大概是信息不通的壞處。
米北因為這次海盜上岸,一個村莊近乎消亡。朝廷的大人卻連內里都不清楚。真是莫大的諷刺。
也是,他們忙著爭權奪利怎么會在乎這些普通漁民的死活。
“相公,發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現在才過來,曜兒都等著急了。”他們今天約定了要去米北縣的碼頭和海邊看看。
又被爹爹提名的章曜看向他爹爹,不知道他爹爹為什么又要說瞎話,他知道父親有事要忙,沒有等得很著急。
“武縣尉為昨天的事情賠禮。”
“事情真是他做的?”
“說是底下人喝了酒,以訛傳訛。”章言道,“不過,他反應這么快,和他脫不了關系。我讓他把那幾個人趕出縣衙了。”
藍因也覺得這道歉太上趕著了,湊到章言耳邊小聲道,“相公,那個武縣尉是不是借著道歉試探你,想送重禮賄賂你。”
“不知,他的禮物我沒有收下。”
藍因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這點小手段他還是軍雌的時候就見過好多。一些軍隊的供應商會故意得罪一些家族旁系不重要的子弟,再帶著重禮上門和人搭關系。這個武縣尉說不定想要這樣和他家相公拉近關系。
這點兒本事連他都騙不了,更別說他家相公了。只有傻子才會上當。
章言沒有否認藍因的猜測,讓小蟲子盡情發揮他的想象力。
“頭兒,怎么樣,縣令大人怎么說。”
武縣尉手下的一個姓柳的隊長見他出來,趕緊上前迎接道。
“姓章的讓把人趕出去。”
“這章縣令不是個讀書人嗎,怎么脾氣和郭縣令一樣。這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到咱們這里來了?”
“姓章的是不叫的狗,咬起人來說不定比姓郭的還要心黑手狠。姓郭的在西北有個當將軍的大哥,還不是被咱們搞走了。姓章的沒有靠山,據說在京城得罪了不少大官才被發配到咱們這里打海盜,不知道他們一家有沒有姓郭的好運了。”武縣尉說這話時,臉上帶著一股狠意。完全沒有在章言面前粗狂沒心眼的樣子。
“那咱們現在怎么辦。”
“隨便找兩個出來給那個姓章的交差就是,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誰說的他。連個下人都沒有,他不寒磣誰寒磣,還不讓人說。快死到臨頭的人了,咱們不和他計較。”
武縣尉想到剛剛對章言賠的小心,將手中的禮物扔給柳隊長,氣哄哄地走了。
柳隊長小心地將東西接住,急忙去追武縣尉了。
在接下來的三天,章言和藍因轉了米北的碼頭,又去附近的海邊走了走。米北到底沒有對外公布取消上任縣令的禁海政策,并沒有商船敢前來投靠。
怕新上任的縣令是個不講理的,直接以他們違反了本地政策為由將貨物沒收了。
偶爾有漁家姑娘撐船走過,或者偷偷出海回航的漁民,章言他們假裝沒有看到。只要這片土地上還有人的影蹤,海是禁不住的。
與其讓人躲躲藏藏在面臨海盜帶來的危險之余還要承擔來自官府的壓力,章言決定明面上禁海這件事模糊處理,民不舉他這個縣太爺也不會主動去追究。
但禁海政策還是有存在的必要的。
如果不能打擊海盜勢力削弱海盜的力量,章言也不敢輕易解除海禁。他和藍因單獨去了那個叫腌魚村的被海盜襲擊的村落,實在令人觸目驚心。村外的土地上都是墳包,活著的人麻木消沉。
章言還想到各處的漁村鄉村看看,上次老葛說米北氣候好地里卻不長莊稼,讓章言耿耿于懷。想要探查一下其中究竟。
終究是什么原因浪費了這里如此優越的地理位置。
但章言不好一直不在縣衙,之前和武縣尉約定去見他手底下人的日子也到了。只在縣城郊區的位置走了走,沒有深入到米北全境。
城中一處宅子。
“他這幾天什么都沒干,帶著夫郎兒子在縣城周圍轉了轉?”
“真是當游山玩水來了。”
“姓武的那樣挑釁他,他都沒有反應?”
聲音的主人口中的主角自然是我們的章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