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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山長突然生氣嚇到了藍因,他還給吳山長的就是那兩棵樹的茶葉,吳山長怎么還生這么大的氣。章言知道藍因這是終于碰到識貨的了,吳山長對他們產生誤解,無非后茶比前茶好,不肯相信。
他不緊不慢地站起來,“回稟山長,這茶的確是夫郎所炒。其中意境也不是山長所言亞圣的,雖千萬人吾往矣。而是夫郎對在下的埋怨與執著。”
即使孤枕難眠,枕冷衾寒,傷心累累,也要一往無前。
這大概是藍因獨守空閨的心情了。
章言的話,讓吳山長失了態。吳山長顧不得維持儀表,匆匆又喝了一大口,這么意境深遠的茶,在眼前這個愣頭青的口里竟成了閨中哥兒的怨慕之情。
吳山長還是不相信,更加認真地品嘗,不肯錯過其中一絲滋味。
隨后,不知為什么地哈哈大笑起來,然后把章言和藍因轟走了。
藍因一頭霧水,“相公,你這個老師好像怪怪的。”
章言輕笑,“山長小孩子脾氣,你不用放在心上。云州府常年氣候濕潤,適合茶樹生長,我聽聞有些村長和莊園有種植茶樹,等過些天,我們一同去買些生茶葉回來。”
藍因點頭,和雄主在一起,不管做什么事兒,他都開心。
經過這次的事情,藍因覺得以后再去找野茶樹要去更深的山里才行,或者就像雄主說的,找種茶的人家買好了。老家的荒山正在收拾,他們也需要看看茶苗。
第056章 章言替藍因接受謝意
吳山長將章言歸還回來的茶葉和賠罪禮帶回后院和吳夫人分享。
昌平書院不允許學子帶家眷和下人進入, 但是給夫子們的待遇卻非常好,在遠離學堂和住宿區的地方有專門的院落群,供夫子和其家人居住。
“嘗嘗, 這是那兩個小賊還回來的茶葉。”
吳山長親自為夫人泡茶。
“這茶有點味道。”吳夫人品了一口,悠悠地道。
“品出什么味道了。”吳山長追問妻子。
“愛恨貪癡憎。”包含的東西十分豐富,又充滿各種懷疑和矛盾。讓人忍不住贊同,更想沖開這一切。總之吳山長夫人在其中嘗出了情感、矛盾與掙扎。
吳山長見妻子比自己更接近了解那對小夫夫的心思,心里有些氣悶,卻沒有表現出來, 將章言和藍因前來歸還茶葉的事情講給她聽。
吳夫人聽罷展顏, “小年輕倒是恩恩愛愛的。你也這把年紀的人了, 為了個茶葉天天在家慪氣, 連課都不去上了, 讓人孩子天天來家看你,羞不羞。”
“老夫這把年紀怎么了, 鬧了一場, 那倆小賊不是乖乖地把茶葉還回來了。”吳山長逞強地道,在夫人面前絕不能輸了面子。
“人家是看你年老體衰,怕你難過傷了身, 不忍心欺負你個老頭子罷了。”吳夫人和山長都心知肚明, 藍因不知道那兩株茶樹早早地被吳山長據為己有了,否則肯定不會把茶葉摘走的。
“如今茶葉人也還回來了,你也別躲懶了,收拾收拾回去給學生們上課去, 都是好孩子, 可別再讓人等著了。”
吳夫人說著話, 發現章言藍因除了把那兩棵茶樹的茶葉歸還了回來, 還給他們送了幾包其他的茶葉,于是打開,嗅聞過后沖泡了起來。
“這一杯安閑恬適了許多,沒有之前那么苦了,這一杯就充滿歡樂了,喝了讓人心里忍不住暖洋洋的。想不到世上真有人有這樣的天賦,僅僅靠著炒制就能賦予茶葉諸多變化。”吳夫人倒是有些想要認識藍因了,瞧瞧到底是怎樣靈慧的人才有這樣的妙手。
“準是那小子不知道怎么哄那小哥兒了。”吳山長嘀嘀咕咕地道,沒有否認夫人說的藍因有天賦。他一開始不敢相信那個小哥兒有這樣的本事,才以為章言和藍因用更好的茶葉討好他借機接近他。但真當從吳山長藍因的茶葉里喝出章言說的閨怨的那一股子酸味,就知道這是帶著個人印跡的東西,模仿是模仿不來的。
章言和藍因這對小夫夫在吳山長眼里非常好看懂,一個沒出息得要死,將一個蠢男人當命根子,為了他要死要活的。一個風淡云輕高高在上,把人拿捏的死死的。
吳夫子敢用自己多年的老臉保證,那個哥兒炒的茶就沒有和他相公無關的。
吳夫子也覺得這倆人不相配極了,不過不是覺得藍因配不上章言,而是覺得章言配不上藍因。也不知道小哥兒看上那壞小子什么了,死人臉不會說話沒情趣,脾氣倒是挺大的。
章言不知吳山長對他和藍因的評價是這樣的,他帶著藍因把茶葉還回去,的確是見吳山長的樣子有些可憐,不忍心欺負老人家。何況藍因炒茶的天賦在這里,在文華鎮的活動軌跡也沒有可以隱藏過,要是將來被查出來平添波折,到不如主動還回去。
至于藍因能不能因此得到吳山長這個愛茶如命的人賞識,全看緣分,章言也不強求,對吳山長的態度也是不卑不亢的。
茶還回來了,吳山長沒有理由躲懶了,回到了課堂。
幾天后,章言在乙班的策論課上見到吳山長時,驚訝了一瞬,又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樣子。吳夫子見狀撇下嘴角,心里暗罵了章言一句裝模作樣,覺得這個后生一點都不懂得尊師重道。
一節課終了,吳山長下課時給學生們留了兩道題才離去。
“章兄,山長不愧是山長,一堂課就能讓人茅塞頓開眼前一新,我發現了許多我的策論不足之處,章兄你如何。”剛下課,路翡就迫不及待地和旁邊的章言分享這一堂課的感受。
“路兄所言甚是,章某也有同感。”
兩人談論了會兒剛剛吳山長講述的內容,路翡壓低了聲音,“章兄,因為吳山長年事已高,山長只給他安排了甲班的策論課,以前只有升入甲班才能聽到吳山長講課,那你可知他今日為什么會來咱們乙班嗎?”
章言覺得他能想到一點,但還是對著路翡搖了搖頭。
他的夫郎摘了山長茶葉,吳山長還可能對他有意見這事兒,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知道。”路翡得意地道。
章言詫異地看向路翡,“愿聞其詳。”
“吳山長的茶樹被人采摘了的事情,章兄你也是知道的。”見章言點頭,路翡繼續道,“后來那偷茶葉的小賊似乎是聽說了他把吳山長給氣壞了,就將茶葉還給吳山長了。茶葉失而復得,吳山長人逢喜事精神爽,身體好了大半,主動去和山長請纓要把咱們乙班的策論課一起上了。”
“如此說來,還要感謝那個偷走茶葉的小賊,雖然偷東西是不對的,但若是沒有他這一番折騰,吳山長也不會看到咱們乙班,來給咱們上課。吳山長當年可是考上了三鼎甲,是咱們書院科舉名次最高的夫子。只要他愿意指導我們一星半點,就能讓咱們受益匪淺了。”路翡簡短地感謝了偷茶葉的小賊,又開始了對吳山長的吹捧。
章言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想,你要感謝的小賊夫君在這里呢,你的謝意我就替他收下了。
就這樣,吳山長正式給乙班授起了課。
他和章言就和普通的師生一樣,兩人表現的從來沒有發生過茶葉事件。
因吳山長并未講究章言和藍因,也未曾向人宣揚藍因摘走了他茶葉的事情,藍因照常每日上山陪章言吃午飯,風雨無阻。有時候大風天氣或者大雨天氣時,章言的同窗們都以為這下子章言的夫郎不會再來給章言送飯了吧,但出乎他們意料的是藍因還是照常來。有時候風吹亂了他的頭發,有時候被雨水打濕了他的褲腳,鞋子上沾滿了泥,藍因卻不在乎這些依舊將食盒飯菜護得嚴嚴實實干干凈凈。兩人風里雨里一同用餐的情景,不知道扎了多少人的眼球,讓許多人心生羨慕,連當初要給他們寫詩卻沒動筆的才子都覺得羞愧。世間真愛,只有風雨無阻,哪有美丑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