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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電咔嚓一聲劈下來,怒吼聲就炸響在窗外,幾乎把葉堯的尾音蓋了過去。
但在場所有的人,顯然都清楚聽到了他的話。
半晌,岑文喃喃道:原來是這樣
我以為你和步重的關系葉家早該知道了回國時真的沒料到會出現這種意外,擅自插手了你向葉家的復仇,讓你沒向步重求助。早知道就該晚一些
他緊鎖著眉懊惱地自言自語的模樣看起來有些神經質,然而很快,他似乎想到什么,又開心起來,側頭對著葉堯,眼睛亮閃閃的:你知道嗎?之前你被葉家那幾個蠢貨欺負成那樣,我幾乎都要放棄你了這樣軟弱沒用的人怎么配做我的朋友?現在看,你演戲躲在暗處吃人的樣子一點都不比我差。
他由衷地道:我真高興。
葉堯閉了閉眼,壓下胸口作嘔的惡心感。
看在這么高興的份上,咱們好好聊聊,你們應該很想知道我這段時間都做了什么?岑文從桌上的茶壺里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興致勃勃的,又轉頭去招呼自始至終不發一言的步重,你也過來啊。
葉堯眉心一跳,搶在那個司機要動腳之前走了幾步到步重身邊,手搭在輪椅上,冷淡道:就這么說,我們聽得到。
這么防備我,真讓人傷心,岑文嘆了口氣,表情倒不見得傷心,笑吟吟道,真羨慕你們,感情這么好。葉堯你可得謝謝我,把你們一起帶過來,不然你多寂寞。
葉堯還沒說話,步重掀起眼簾,忽然開口:有話快說,我沒什么耐性。
岑文扯著的詠嘆調硬生生吞下去,他噎了下,搖搖頭嘟噥:真不客氣
行吧行吧,讓我想想,從哪里開始呢
這可真是個漫長的故事了。
他鎖著眉思索片刻,忽然一拍手心,亢奮道:有了,不如就從你外公的死說起吧。
第八十三章
大概是二十年前吧,你外公在的那批研究員里,有個岑家人。
岑文說道:雖說有保密協議,但生他養他親人都在的家族總是更重要些。這個項目太匪夷所思帶來的誘惑也太大,他沒忍住,冒著吃牢飯挨槍子的風險捎來不少口信。自然,岑家極力動用關系瞞住了這件事。
我那時還穿著開襠褲,和我那個只知道抽煙喝酒泡夜店的母親原本沒資格也沒機會接觸到這種家族核心機密,可惜老天爺就是這么喜歡跟人開玩笑。
他抬眸看了葉堯一眼,笑了笑:就在我心灰意冷接手岑家國外的邊緣產業,熬著等同于被放逐的日子時,我在底下快破產的一個醫藥公司里發現了些當年的蛛絲馬跡。
葉堯,你可能根本想象不到我當時的心情。
震驚、恐懼、懷疑、退縮,全被滋生的強烈欲望催生成狂喜。
一個瀕臨絕望被親生母親和家族拋棄的廢物,突然得到仿佛擁有全世界的饋贈,那一刻他甚至覺得自己就是被天地眷顧的命運之子!
于是,他做了一個可能會讓他永世不得翻身的決定,同時卻也是讓他飛黃騰達徹底改變他的命運乃至全世界的機會。
二十年的那個秘密項目早就轟轟烈烈葬送在了一場慘烈的意外之中,沒人想到本以為已經銷毀封存的資料還有一部分流落在外。
現在想起來,岑家當時剛知道風聲就把手里的東西轉移到了國外,可惜我爺爺突發疾病過世得猝不及防,斷了這個秘密,二十年后陰差陽錯才在我手里重見天日。
這是天意。
我原本以為這世上只有我一個人孤獨地守著它了。岑文笑起來,眼里甚至還帶著溫和的光芒,沒想到還會出現一個你。
你找到了你外公給你留下的東西。還有岑文若有所思地將視線移到一旁的步重身上,有了步家給你撐腰。
你已經和我印象里的你完全不一樣了。
既然已經掌握了足以改變這個世界的東西,為什么不和我站在一起?
岑文身上彬彬有禮的面具同截然相反的欲望野心糅雜在一起,讓他的面目都扭曲起來:到時候別說是葉家,哪怕是步家
他牽連又曖昧的目光在步重身上黏膩地滾了一圈,笑起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只能聽到呼吸聲的片刻沉默,葉堯長羽似的睫毛動了動。
他抬起頭。
恍惚間的功夫,剛才的那一點疲憊與悲傷早已經幻覺似的消失了。他和岑文對視著,眼底的情緒陌生又冷:你出現在這里之前,我還曾對你抱有一點幻想。
現在看來,不用了。
他語氣太過鋒利,岑文臉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直到現在你還不愿意跟我說真話,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從頭到尾碰大運的傻瓜。
看看現在的你,岑文,你已經不是這樣的人了。
岑文嘴角一動,神情也冷了下去:你什么意思。
葉堯冷嘲地一笑:基因操作復雜到什么程度,光靠留下的一點資料能研究出你手里現有的成果,你把我當什么,好騙?
當年那么嚴重的事故,上面諱莫如深這么些年提都不許提,你光明正大拿活人做實驗還往國內放。這里的岑家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于是就找了步家那些不安分的里應外合給你提供庇護往外偷資料既然你那個沈家當年的研究員把這么多消息都留給你們了,有沒有順便提一句
葉堯頓了頓,才慢慢說道:有沒有告訴你,當年的事故是怎么回事?我外公、還有步家前代家主夫婦又是怎么死的?
葉堯的視線余光里,一直坐得巍峨不動的步重忽然抽動了下手指,整個人就好像如夢初醒,活了過來。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握住,然而指節還沒抬起,又被他硬生生壓下了念頭。
葉堯垂下眼眸,輕輕地道:外公留下的東西,你們手里也有嗎?
轟隆。
這一刻,站在角落充當背景的顧楚不知怎么,覺得屋里震天動地地響了個悶雷,一瞬間凝固起來的氣氛讓他快窒息了。
岑文閉上眼,抬手撐著額頭,嗤嗤地笑起來: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他喃喃地重復了幾遍,臉上的面具便碎了,從里到外的氣質迅速而強烈地變化著,強裝的耐心消失殆盡:是啊,沒錯你們在銀城發現的東西我手里早就有,當初沈光直發現原始樣本,但沒人知道那怪物的肚子里還有一個啊!
他笑得整個人都發起抖來:你說怎么會有這么蠢的人?他把那小怪物藏得好好的,倒是便宜了岑家,里應外合偷出來,一把火燒了核心實驗室放跑了實驗體,步家權勢滔天又怎樣?誰讓他們發現了不該知道的東西,那就都該去死!
這么多年了,沒有一個蠢貨懷疑到岑家頭上不過現在已經沒關系了。
岑文蒼白的臉上透出潮紅,他對著葉堯伸出手,眼神里病態又癲狂:等我帶你離開這里,就讓那個沒用的女人帶著她的岑家一起去死好不好?
葉堯,只有你配和我站在一起,我們、我們手里的東西,我們才應該是站在一邊的啊!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葉堯就這么看著他,看著唯一一點還能稱得上人性的東西就這么從他身上徹底泯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