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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自己會不會也覺得，不該認(rèn)識我？

這個盤桓了今天的問題終于說出口，步重竟然有種塵埃落定的松快感。

他不錯眼地盯著小主播臉上的神情，一絲一毫都不放過。

車內(nèi)的沉默持續(xù)了片刻。

良久，葉堯低低的聲音才響起：我，我不知道

他望著步重的眼眸仍舊清澈，卻帶著一點點的逃避和不確定。

在第一次知道實驗和步家有關(guān)開始，他就一直避免去想這方面的事。

但有些時候，似乎不是當(dāng)做沒發(fā)生，介懷就真的不存在了。

我葉堯轉(zhuǎn)開臉，你讓我想想，我需要

話音沒落，葉堯無意間瞥過車窗外的視線卻忽然凝固了。

突如其來的刺眼白光囂張地穿透車身！

電光石火，葉堯猛地扭回頭，在車內(nèi)所有人都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重重地?fù)涞搅瞬街氐纳砩希?

砰！！！

第七十四章

剎車聲拉長成一種刺耳又尖銳的聲音狠狠刺穿了耳膜。

步重下意識接住了朝他撲過來的身體,巨大的沖擊力同一時間裹挾著重重砸在他的肋骨上，車外的轟鳴聲和遠(yuǎn)處的尖叫聲混在一起成了一種轟隆隆的奇怪響聲在馬路上方炸響，對面的卡車門重重地把加固過的黑色商務(wù)車砸出一個凹陷,玻璃被一瞬間的沖力撞得稀碎,沒撐過兩秒，蛛網(wǎng)似的裂縫便伴隨著清脆的響動狠狠砸在了車?yán)锏牡匕迳嫌直粡棾鰜怼?

步重一聲悶哼，耳朵嗡嗡的幾乎聾了。

他的意識有一瞬間的恍惚,然而很快,他的心跳就像是通了電一樣狂躁又慌亂地跳起來。

葉堯

葉堯！

意識像是浸進(jìn)了一潭深不見底的水，葉堯伸出手，沒抓到什么,于是他有些意興闌珊地縮回了手。

有點黑,還有點冷。

這種感覺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了。

上一次大概是在他十歲左右的時候。

今天跟弟弟打架了？

我沒一句辯解還沒有說出口，他就被粗暴地推進(jìn)了樓梯下的儲物間。

陰暗逼仄的環(huán)境還帶著點濕冷的霉味，在母親沒去世之前,葉堯壓根不知道葉家還有這么個地方。

似乎已經(jīng)習(xí)慣了。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卻能依稀感覺到手短腳短地團(tuán)成一團(tuán),心里還沒有麻木的恐慌感一陣一陣地涌上來。

媽媽

畫面一轉(zhuǎn)。

你難道要看著你哥去死！？

當(dāng)我求你,你就認(rèn)了行嗎？還要奶奶跪下來不成！

是爸對不起你,但葉家不能沒有你哥你就,當(dāng)是幫幫我

是了，他一直是葉家那個說扔就可以扔的包袱。

葉堯覺得有點累。

小時候那些溫暖的、藏在記憶里的擁抱,即便是假的,都已經(jīng)不是他能擁有的東西。

厭倦感像是潮水一般突然淹沒了他。

就這樣吧。

葉堯冷淡地想。

他伸展四肢,放任冰冷的水沒過了身體，黑暗一點一點吞噬

葉堯葉堯！

遠(yuǎn)處而來的聲音漸漸地大了點，像是撥開的漣漪一層一層蕩到他耳邊。

醒醒！你醒過來！

別留我一個人我求你！

像是天光乍破一般,狠狠劈裂了面前的黑暗。

葉堯幾乎是抽搐一樣地猛地一顫，睜開了眼睛。

沒來得及看清面前的景象，鋪天蓋地的眩暈感就把他淹沒了，葉堯滿頭的冷汗，身體一陣熱一陣?yán)涞寞d攣著，他手軟腳軟的一絲力氣都使不上，猛地一側(cè)頭干嘔起來。

醒了！

哆嗦得不像話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耳熟。

葉堯手指動了動，思維漸漸回到身體里。

他眨了下眼睛：步重？

男人看起來似乎是過了一星期不眠不休的日子，胡子菈碴眼里布著血絲，見到他睜眼瞬間的神情像是整個都活過來了，眸底驟然亮起能灼燙人的光。

這張憔悴的臉看起來居然顯得有些陌生。

葉堯恍惚著，想抬手去碰一碰他的臉頰。

葉先生！您現(xiàn)在不能動！身側(cè)有人緊張地道。

步重同時靠過來的身體微微一頓，握住他的手指收緊了力道。

從指尖傳來的輕微痛感終于讓葉堯清醒過來，腦子里瞬息閃過那撲面而來的刺眼燈光和天旋地轉(zhuǎn)。

他猛地睜大眼睛：你有沒有事？剛才你有沒有受傷！？

嗓子干得不行，他嗆咳著，眼睛卻像x光一樣上上下下把對面的人掃視了幾個來回。

我沒事。步重?fù)u搖頭，安撫似的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強(qiáng)自按捺下聲音里細(xì)微的顫抖，平靜道：你不用擔(dān)心我，剛才

他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你把我護(hù)得很好。

直到此刻，仿佛溺水一樣的窒息感才終于被空氣沖破，他的強(qiáng)大篤定從容鎮(zhèn)靜，在葉堯不管不顧地?fù)渖蟻怼?dāng)著他的面人事不醒的剎那全被敲得稀碎，他幾乎以為自己又要經(jīng)歷一次看著重要的人在面前逝去卻無能為力的痛楚，從前巍峨不動的巨山磐石仿佛都成了假象，在擁有軟肋的那一刻被擊打得潰不成軍。

步重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著他的手，那些驚駭慌亂恐懼絕望卻全被他嚼碎了和著血腥氣吞進(jìn)肚子里，一絲一毫都沒有泄露出來。

那就好葉堯松了口氣。

他一放松下來，才后知后覺地發(fā)覺自己剛才在昏迷中的那點感慨有多可笑多矯情。

他怎么能忘了，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一個人了，不管什么時候，都會有那么一道目光牢牢注視著自己。

他自嘲地?fù)u了搖頭，輕輕嘶著抽氣，身上疼，但夢里那些令人絕望的窒息感卻飛快地褪去。

步重扶著他的頭靠在自己膝蓋上，給他喂了點水。

火辣辣的喉嚨舒服了些，葉堯動了動脖子

？

他慢吞吞地轉(zhuǎn)了下頭：我們這是在哪？

葉堯看到窗外一閃而過的路標(biāo)，疑惑：出了車禍不是應(yīng)該到醫(yī)院？

步重抓住他手的力道松開了些，抿了下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