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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想,之前站在發布臺上的那小子,據說是自己徒弟的哥哥,偷了天恒的東西還敢大搖大擺又愚蠢至極地拿出來宣揚。
他憋了口火氣,悶聲道:我國的知識產權和專利法案一向保護各個機構的研究成果,但沒想到,在我們醫科院的內部!居然會有這樣令人發指的事情發生而剛才那位在發布臺上口口聲聲說白城已經研制出基因藥物的人,就是從我們研究室偷出資料的實習生!
哐!
葉舒陽手里的杯子整個砸到了地上,濺起的玻璃碎片劃過他的手背帶起一溜血花,他卻渾然不覺。
而他開著轉播的直播間里早就炸開了鍋。
【我的天!本以為是王霸逆襲,結果連自家哥哥也是個盜版貨!?】【我聽說葉大師還是他親哥哥來著,這一家人都是怎么回事啊?一大一小兩個聯合起來欺負老二?】【哈哈哈嚯嚯嚯呵呵呵,快看主播那表情,徹底懵逼!】
第七十一章
問得怎么樣了?
不太好。便衣一邊給葉堯指方向,一邊低聲道,我覺得他自己可能也不知道多少情況。
葉堯沿著鋪了地毯的走廊一路到底,推開門。
里面已經有幾個人在,見他進來,只是側過頭微微點頭算作招呼,立馬又扭回去,神色嚴肅地盯著面前。
葉堯一邊走過去,一邊脫下外套,順手遞給一旁的人:什么都沒說?
倒也不是。楊部長皺著眉,進來之后要了杯水。
他低頭看了眼手表:本來沒想到這么棘手,專業的審訊人員要從別的部門調過來,得晚一點到。
面前是落地的單向玻璃,葉舒明一個人坐在房間里,白慘慘的墻壁映得半彎的背都有些佝僂,他半張臉隱沒在陰影中,雙手抱在頭頂插在發縫里,神經質地不停揉搓著頭皮,力道大得恨不得把皮搓下來。
葉堯驚訝道:這么一會兒功夫人怎么成這樣了?專業人員還沒到你們就刑訊逼供?
他望見楊正一無語瞥過來的眼神,聳了聳肩:我開玩笑的。
他不說,是還存著點可憐的希望,跟他們的人照過面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我進去跟他談吧。葉堯長腿一伸,從楊正一身旁繞過,怎么說我們還是兄弟,搞不好他看在血緣的份上能腦子清醒一點給他可憐的家人留條活路。
血緣兩個字被他拖長了音調,顯得輕慢又諷刺。
葉堯推門進去。
不大的房間在一片寂靜中顯出了空曠,他走到葉舒明對面拉開椅子坐下,只能聽到從桌子對面傳來的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葉堯懶懶往后一靠:剛才在大廳不方便說話,這里挺好,沒人打擾。
葉舒明臉埋在手心里,像是根本聽不到他說話。
葉堯不以為意:我們接著聊聊。
他也不理會葉舒明不吭聲,想了想道:之前說到哪了哦,那天晚上來接你的人你還記不記得他長什么樣?
他許諾給你什么好處?
他怎么慫恿你去偷我東西的?
天恒的情況他對你透露了多少?
長久的沉默,葉舒明別說一個字,連個眼神都沒給。
這是不準備合作了。
葉堯閉上嘴,房間里瞬間安靜,只有他的手指在桌子上輕敲發出的嗒嗒輕響。
楊部長,您看這要不然還是讓葉先生別浪費口舌了,我再打電話催催,刑偵那邊的人快到了。有人提議。
楊正一雙眼盯著里面房間,擺手打斷他的話:讓他來。
沒了之前和葉堯步重在一起時輕松到甚至混不吝的態度,這時候從他身上傳來的壓迫感明明白白讓人意識到他身為上位手掌大權的事實。
問的人顯然很習慣他這樣的態度,訥訥閉上嘴退了回去。
楊正一低頭看了眼手表,微不可查地吐出一口氣,察覺到身后幾個人語氣略帶焦急的竊竊私語,他捏了捏眉心,臉上的表情卻很平靜,甚至隱隱有著一絲期待。
葉堯聽不到外面的動靜。
他靜默了片刻,嘆口氣,看起來有些無奈:你這么不配合,讓我怎么幫你?
別忘了你的父親還在里面等著你拯救哦對了,老太太和你母親呢,這幾天有沒有在家以淚洗面?這一大家子的,所有的指望都放在你身上。
難怪,葉堯輕輕一笑,讓你鋌而走險做出這樣的事。
有時候太高的期望和壓力,會讓人發瘋對不對?
葉舒明手微微一顫。
葉堯唇角噙著笑意,翹起二郎腿輕輕嘆息道:其實我們兄弟之間原本沒有什么深仇大恨,上一代人的恩怨到我報復完葉華全也就為止了。我原本沒想過把所有人都牽扯進來,如果你們能安分一點,其實
他平淡的語氣中似乎含著一絲不易覺察的遺憾和黯然:葉華全當初如果能對我好那么一點,我們都不至于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負了他的母親,侵占了他外祖家的傳承,把他這個兒子當成垃圾一樣恨不得掃地出門。
不過是不愛,但對于一個自卑到自負的男人,沈家的存在就是他人生經歷里的污點,極盡所能地抹殺刪除,似乎只要對他們不好,就能挽回那點可憐可笑的面子。
葉堯閉上眼,蜷起的手指和微微擰起的眉在他的平靜的臉上破開了一點縫隙,隱約露出胸中的起伏。
葉舒明細碎散落的頭發動了動,在葉堯漫長的沉默中終于把視線抬了起來。
他完全沒了剛才在發布廳里的意氣風發,西裝外套在拉扯中變得皺巴,領帶松垮地垂在背后,頭發縫隙間露出的眼睛里布上了血絲,甚至在鬢角有了白色的反光。
片刻的功夫,像是老了十歲。
葉堯平靜地看著他,葉舒明在他深湖一樣的目光中蠕動著嘴唇:你
他聲音嘶啞難聽得像在砂礫上滾過:不用在這里假惺惺的,葉家走到今天的局面全是拜你所賜。
這一個瞬間,所有在門外等著的人都深深松了口氣。
肯開口就好,一切都好說。
你總是這樣,總是這樣葉舒明喃喃著。
不知道是因為今天的轉著太過突兀又太令人絕望,還是他在支撐了這么久之后終于撐不住開始崩潰,這一切又一切被阻攔在堤壩底下、被深深掩埋著的洶涌情緒,在看到葉堯的那一瞬間被撕開一道口子,牽扯出葉家人那一丁點他可能還稍稍在意的血緣,瞬間崩潰地噴發出來。
沒有你們沈家,我和我母親才是順理成章的葉家人!
他以為進了醫科院就是結束,卻沒想到沈老頭死了那么久,他的名字現在還有人提起來。
一個搶了他女兒地位的人的兒子。
因為這個,除了自己的導師,他在醫科院里一個朋友都沒有。
從頭到尾,都沒人把他放在眼里。
舒明,你爸爸進去了,咱們這家只能靠你了!你一定、一定要想想辦法對,你老師呢,他認識的人多,就不能幫幫你?
想辦法,他能想什么辦法?
進去之前以為是一片光亮的坦途瞬間變成了漆黑的甬道,他的驕傲,他的未來,統統和想象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