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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瑾棠就暗中伸了脖子,探著腦袋上前去看。只見是一副舐犢情深圖。
一只母鹿和鷹相互依偎、交纏在一處。
……其實胤琛和太后母子實在說不上舐犢情深,如果真的情深,又何須通過筆墨來表達?但是胤琛幼年受盡折磨,被皇子們拳打腳踢,滿臉都是血污,太后有助一臂之力卻是真的。
胤琛看了畫后卻鋒眉皺了皺。
隨從們察言觀色,無不提心吊膽的跪了下去。——陛下這顯然是不滿意。
“這是誰畫的?”胤琛慢聲問。
隨從戰戰兢兢答:“便是如意館來的畫師。若是陛下不滿意,奴才這就讓人打板子重畫了去!”
“陛下,不如讓臣女一試吧。”顧瑾棠眨眨眼,含著笑大方且直勾勾看著胤琛。“臣女可以為您改畫。”
顧瑾棠說話的音調帶著江南之地特有的嬌音軟嗓,隨著年紀增加,逐漸長開,長成人,這個特點便愈發的明顯。
胤琛原本還在考慮,眉眼間清清冷冷。聽到這樣的嗓音,心里驀然生出了古怪之意。
胤琛喉結微動,似乎是默許。問:“你會畫?”
顧瑾棠輕輕點頭。
顧瑾棠自然是知道的。她清楚太后的喜好,又因為曾經身為后妃,也知道胤琛的心思。
顧瑾棠雙手接過了狼毫筆來。
金絲楠木桌案上擺著巨大的宣紙,正是如意館送來的舐犢情深圖。畫上一只母鹿,一只鷹。鷹正在反哺母鹿,而母鹿將頭親昵得倚靠在鷹的羽間。
遠處是山,連綿不絕。相依相存,相互倚仗。
母鹿昭示著太后,而鷹則代表著胤琛。
落到顧瑾棠眼里,鷹的姿態不夠威武,體態不夠雄壯。紫禁城已經不是別的地方,而是皇權的聚集地。不比得民間兒女,母子之間的情分。
顧瑾棠揣度這胤琛的心思,在鷹的翅膀上添上幾筆羽翼,讓鷹的體態更加雄壯。全然有了搏擊長空的架勢。
“朕沒想到,你這雙手看似嬌弱,落筆鋒筆卻是十分有力。”胤琛的聲音冷冷的。
顧瑾棠就輕輕一抖道:“臣女其實也不會,但想著給陛下作畫應當如此……”
胤琛目光落在她臉上很快就又轉開了。
在她跟前,心頭這么點憐惜,就很奇異的生了出來。
御書房擺著獸耳鎏金香爐,龍涎香通過雕花的小孔彌散在內室。一切陳設都厚重古樸,且宣示著帝王皇權世代相傳的無上尊容。
這里就是紫禁城,至高無上的皇權之巔。
顧瑾棠浸墨的時候無端就想到了,她前世偶爾來過一次,那時候她怕極了胤琛,遠遠的拜見就不敢再接進一步。
她手指輕微的發顫,但最后也歸于平靜,而她今天再來,心境竟然都不同了。也就只是這么一回事罷了。
顧瑾棠不敢造次,心里砰砰的直跳,徐徐拿起了狼毫筆來。她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舐犢情深圖講究的是母慈子孝,但是胤琛和太后出身天家。原本的畫師功底深厚,只是少了皇家的君臣之分,也就僭越了。
日光散漫的漏進御書房,金絲楠木桌案前的顧瑾棠身量纖纖,側臉巴掌大小已是嫵媚得驚人。鴿子血的寶石發簪不襯,因為顯得尤為光耀動人,將少女的純欲毫無保留的勾勒了出來。
胤琛骨節分明的手指拿起硯石來研磨。濃黑的墨液一層一層暈染開來,余光看得顧瑾棠都心肝顫顫。研磨完畢以后,胤琛就拿開了象牙硯石,一副好整以暇,等著顧瑾棠將筆遞過去的情景。
顧瑾棠飛快掩下了眼簾下的一抹微笑,再抬起眼時又是水光粼粼的模樣,她的玉指伸剛好過去,觸及了胤琛冰冷的掌心。
就這么短暫的一碰,胤琛似乎能感受到女孩的柔若無骨,可以稱得上柔荑。
他微抿薄唇,淡淡道:“筆墨拿好,”
顧瑾棠撐起的笑顏如三月桃花:“是,陛下。”
胤琛的臉上眸光沉沉,誰也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顧家有胤琛的眼線。他自然不會信那些不學無術、貌美無腦的流言。卻也沒有想到顧瑾棠會,唇邊的笑意稍稍勾起一點弧度。
——他斷定顧瑾棠,藏得可比傳言的那個草包美人中要更深。
頓時周遭的隨從也都只覺得懵了一下。
緊接著看清陛下在做什么以后就是前所未有的震驚。臣女作畫,天子研磨!
顧瑾棠放下筆,低頭,柔柔道:“臣女技拙。也不知道呈給太后,會不會見笑。”
她跟前擺著修改以后的舐犢情深圖,整幅畫的空間都變得遼闊起來。大氣磅礴。
胤琛垂眸看下去。
半晌,顧瑾棠聽見胤琛用極低醇的聲音漫不經心的說:“朕看看誰敢。”
這句話落入隨從耳中,又是平地一個驚雷。他們無不是眼觀鼻鼻觀心,低著頭面面相覷。這樣冷心冷情的陛下,竟是在……護著一個臣女嗎?
***
在暢音閣旁,有一個專供冰嬉的太液池。
如今早春,太液池仍舊結了冰。太后和太妃們喜歡冰嬉表演,故而每年都會有專門的宮女穿細褶裙作冰嬉舞。在冰上起舞姿態靈動,翩若驚鴻皎若游龍,都是身體柔軟姿色出眾的女子,且要年紀小。
仿佛一朵朵花骨朵般含苞待放。
原本冰嬉是從前朝流傳下來,是男子穿著走冰鞋,展現男子陽剛之態。但前朝皇帝一日讓后宮的妃嬪也穿著走冰鞋上去一舞,也就發現了女子冰嬉的絕妙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