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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蘭知道五小姐對老太太一向有齟齬,只能說:“這次……真是萬分緊急的事兒!老太太的人在大小姐院子里,挖出了一個布偶娃娃!求小姐無論如何也要過去看看……”
這下顧瑾棠全然清醒了。布偶娃娃可是本朝最怨毒的詛咒之術!
將想要詛咒的人的生辰八字寫在布偶上,并用針扎就可以將噩運帶給那人。這樣陰毒的詛咒,自然在顧府是明令禁止的!一旦發現,定然是重罰。
顧瑾沁敢這么做,實在是膽子太大了。
顧瑾棠就問:“布偶上寫的誰的生辰八字?”
墨蘭眸光一閃,低語:“是……老太太!”
顧瑾棠心頭一跳,心下有些發緊……
但她轉念一想,卻覺得有些不對。顧瑾沁和老太太有什么深仇大怨,即使老太太最近對她不好,她又怎么可能冒著這么大的風險,把自己置于險境?
沒有等顧瑾棠細想,她就先梳洗了一番,過清風堂去了。
清風堂中的氣氛極為凝重,落針可聞。大老爺顧松堂、周夫人、葉氏分別坐在兩側。而端坐在上首的,是老太太。下頭的人一見到五小姐來了,特地來迎。
顧予寒和顧予桁都在,顧予寒神情淡淡,眉心微蹙。但顧予桁臉頰俊美,姿態卻懶懶的,他們早已不參加這類后宅會議了。除非事態嚴重,比如這一次。
但他們雖然是顧府上下的實權掌控者,卻對后宅的事情從不插手。——后宅這一方天地,自然不需要他們出面。
他們看見顧瑾棠過來了,才神情微凝一下。
——身為哥哥,棠棠是他們精心保護的嬌花。他們誰都不想棠棠牽扯進這些事情之中來,哪怕只是看到半分。
而顧瑾沁穿著絳紅的妝花褙子,里面是牙白的八幅月花裙,正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身量纖纖跪在地上,哭著說:“——我沒有!我怎么會做這樣的事兒?祖母……你信我!我是被陷害的!”
顧瑾棠默默挑了個不起眼的地方坐下,但是她才一進來,還是惹來了不少的目光。
顧瑾沁望向顧瑾棠的目光中帶著點怨毒。
周夫人心中更是抽痛:“求母親明察。沁姐兒才被璟國公府當眾退婚!日日以淚洗面,都是媳婦陪著,怎么會做一個布偶來詛咒您?您知道,沁姐兒自小服侍在您跟前,她是最溫順懂事的。”
而老太太如今對整個顧府的人都是冷冰冰的,不乏威嚴。
……溫順懂事?她的唇角勾起一道弧度,溫順懂事的人會去害棠姐兒嗎!
唯獨看向顧瑾棠這個孫女時,老太太的目光一下子變得柔和。嘴唇微動,原本準備說什么,但囁嚅半晌以后,最終也沒說出口。
顧瑾棠漫不經心的,低聲問了明姨娘:“他們說大姐姐暗中做了布偶來詛咒祖母,祖母是怎么查出來的?”
明姨娘恭謹的道:“五小姐,是老太太近來身子一直不好,神志也不大清楚,這才專門去外面的道觀請了道長回來瞧瞧。結果您猜怎么著,那道長算了幾卦,說咱們顧府里有邪物,這才影響了老太太的身子骨……”
“那道長算到的邪物,就在咱們顧府的東南角。而東南角是什么?不就是大小姐的院子。原本老太太還有幾分懷疑,沒信那道長的話。然而道長卻說,若是不管,老太太最近恐怕有血光之災!老太太心慌,這才派人去略查了下,竟然真的從大小姐的院子里搜出了這污穢之物!”
顧瑾棠眉心一跳,瞧了瞧顧瑾沁的跟前,的確是有幾個布偶娃娃,上面還有一些破布,寫著老太太的生辰八字。
看得顧瑾棠心里發緊。
這種扎小人是一種怨毒的咒術,如果不是有深仇大恨,不可能用這等咒怨之術來詛咒親人的。所以這也更說明,事情的發展不對,顧瑾沁對老太太,根本不至于如此。
顧瑾棠細細的想。
不過證據確鑿,這下也由不得老太太不信了。
老太太睜開眼,看著顧瑾沁冷冰冰的道:“當初你被罰杖刑,我沒有出聲相助。被退婚時,我也沒有助你。沁姐兒,你是不是就因為這個,對祖母產生了怨懟?所以才要用這樣陰毒的法子來詛咒祖母!”
“孫女沒有……沒有……!”顧瑾沁痛哭流涕,滿目惶然。……她的確是因為老太太對顧瑾棠的偏寵而怨懟老太太,可她絕對沒有做出用巫蠱之術詛咒老太太的行為!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她身為高門嫡長女,又怎么可能去做呢?
但是現在老太太卻不信她!顧瑾沁轉向了母親,哭道:“母親救我!救我!女兒真的什么都沒做……”
她之前不過因為陷害了顧瑾棠一次,就被杖打了四十,背上的傷口好久都沒有緩過來。這件事簡直比那個更嚴重百倍。她無法想象這件事帶來的后果!
周氏如何不心疼,就撫了撫她的發溫聲說:“沁姐兒……你別怕。若是你沒做的,誰也不能賴在你頭上!”
周夫人又去求老夫人,“若只憑一個布偶,老太太便斷定這是沁姐兒所為,這如何能服眾?還請老太太明察秋毫啊。”
老太太眼眸微瞇,道:“那就給我嚴查。這個布偶究竟是誰埋在沁姐兒院子的!墨蘭,把最近一個月進過沁姐兒院子的人,所有人都統統給我查一遍!”
墨蘭低頭應諾。
顧瑾棠仔仔細細的打量起顧瑾沁來。
顧瑾沁今日穿了身暗紋彈墨金絲軟煙羅衣,發上的珠花幾欲掉在地上。她跪在地上,小臉慘白,眼下還有烏青。滿面淚痕,顯然還沒有從退婚那件事中緩過來。
當初老太太在關鍵時刻沒有出手相助,顧瑾沁心底怨懟老太太也很正常。但按理說,顧瑾沁最怨恨的人應當是自己,她為什么不做自己的布偶,定要做老太太的?
更何況這件事風險極高,卻顯然都是無稽之談。顧瑾棠最不信什么牛魔鬼怪的。
還有那個道士,又怎么會一口斷定詛咒的布偶在顧瑾沁的院子里?
顧瑾沁住的是荷月小筑,道長只是一個外男。這一環連著一環,未免有些太巧了。
這一環接著一環,都極為縝密,顧瑾棠細細的想。
墨蘭便道:“請大小姐將這月去過您院子的奴仆都帶過來吧。”
顧瑾沁咬咬唇,滿面淚痕的點了下頭。
她手指都在發抖,叫來了貼身丫鬟香菱,讓她去找人。自從上次茜雪的臉被二哥打爛了以后,就去了廚房,再也沒有貼身伺候過。
顧瑾沁想來心底發寒,是不是忠心的茜雪走了,所以她身邊就沒了可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