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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開口,聲音低沉又清朗,特別酥人的骨頭。
楚瑩瑩這滿心的火氣,一下子就跟被夏日里清涼的泉水沖刷了一縷似的,迅速平息。
“嗯?我在這兒呢。喊我作甚。”少女轉(zhuǎn)過臉,側(cè)過半個身子。
她見過爹娘鬧別扭,每次娘就是這樣,嘴上應著,身體卻扭著,然后爹就會好一頓討?zhàn)垺?
直到娘眉開眼笑,手上去推搡爹。
這…大概就是屬于過日子的夫妻,獨有的小情趣罷?
少女模仿著觀察到的娘的神態(tài),半擰著眉,秀氣尖巧的下巴微微揚著,然后看著地上或者看著窗外,就是不看狗蛋。
顧荊沉默了一會兒,盯著少女轉(zhuǎn)過去的半個側(cè)臉,弧度很小的彎了彎唇。
“瑩瑩姑娘,我的傷勢好轉(zhuǎn),毒素也解了。”
他醞釀著說辭,微微頓了片刻。
楚瑩瑩卻猛地轉(zhuǎn)過臉,抬眸看狗蛋,睜大了杏眼。
“停停停,你別說啦。”
少女青蔥水嫩的手,按在了顧荊嘴巴上,封得嚴嚴實實,不讓他再多說一個字。
“你是不是要走啊。忽然跟我說這些,變得那么客氣。”
楚瑩瑩湊上前,氣呼呼問,那雙明亮杏眼多了幾絲惱意。
顧荊嘴唇動了動,卻碰到了少女掌心柔嫩的肌膚。他整個人僵了片刻,從耳根開始,一路紅到了脖頸,像是一只被煮熟了的蝦。
他臉蛋不自覺的往后微微一退,下巴微仰,試圖退開楚瑩瑩的手。
楚瑩瑩:“你總不看我,是心虛嗎?”
顧荊無奈,耳根還紅著,只薄唇動了動。
“不是這樣。”
少年溫柔退卻的模樣,斯文又有禮,他似乎是想抬起手把楚瑩瑩的手拿開。
可是肌膚快觸碰到的時候,又礙于這不合禮儀,而又默默的把手放下,縮回了袖子里。
這副瞻前顧后最后啥都不能做的模樣,全都落入了楚瑩瑩眼底。
她挑著眉,從氣呼呼變成忍俊不禁,然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狗蛋,你這樣會吃虧的。若是旁的姑娘就料定了你害羞不敢反抗,對你做點什么,你豈不是束手就擒?”
她手指碰了碰少年的鬢邊的頭發(fā),顧荊渾身肌肉繃緊了,大氣也不敢喘。
十足一個被欺凌的小可憐。
楚瑩瑩笑得見眉不見眼,這輩子也沒這么歡脫過。
她笑吟吟退開一步,眼見少年面紅耳赤的樣子,勾起唇角。
“好罷好罷,你要走便走就是。”
“日后若是升官發(fā)財認祖歸宗了,記得還來找我啊。我還等你還救命之恩。”
顧荊猶豫片刻:“瑩瑩姑娘,我還未想起來。”
只是連日來,不住的做夢,夢里盡是一些不太真切的人和事物。醒來常常一身冷汗,然后把夢中景象忘了大半。
“隱隱約約,像是家中有人在等我歸去。”
顧荊頭一次透露心聲,臉上是悵然。
少年郎龍章鳳姿,臉也刀削斧鑿,俊逸的厲害,他流露這樣的情緒,甚至讓楚瑩瑩也被感染了一瞬。
“啊,你是想家啦。我若是忽然失蹤,我爹娘定也會這般想我。”
被放養(yǎng)著長大的姑娘,終于有了幾絲同理心,開始感同身受。
“可是你這般冒然離開,是準備去往何處呢?大令那么大,國土眾多,這會兒還不知道你是哪兒的人。你無頭蒼蠅一般去找,嗯,我不看好。”
楚瑩瑩這話說到了點子上。
顧荊是急著回家,然而現(xiàn)在記憶依然很破碎模糊。
少女拿起他常用的那支毛筆,在紙上胡亂寫了幾個字。
“你看這樣成不,反正你還未想起來自己是什么人,就連名字都不知道呢。你不如先繼續(xù)留在這里,把我的救命之恩報了呀。”
顧荊沉默,半晌開口:“怎么報?”
面對楚瑩瑩,他的確是有些赧然的,欠了太多。
楚瑩瑩吹了一聲胸前掛著的海螺,很快,窗邊一閃而過紅色的身影。
那只很有靈氣的紅狐貍,跳到了兩人身邊,眼巴巴盯著楚瑩瑩看。
小少女從布袋子里,隨手抓了點吃食投喂狐貍,一扭頭,笑容明媚,露出了小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