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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該如何作答,面露淺窘,他突然一擺手,失望,聲音冷然:“算了,你走吧!”
“……”孟毓想了想,說,“我還是留下照顧你吧,萬一晚上有什么事,也好有個照應(yīng)。”
“用不著!”他脾氣上來也挺拗的。
他一副“沒得商量”的表情,孟毓沉了沉眸色,最后選擇起身,離開。
闔上門,她一只手仍停留在旋柄上,怔忪著,也不知在等待什么。
沒一會兒,病房里突然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
她聽見花瓶碎裂的聲音,可以想象碎片遍布的狼藉場景。
她微微蹙起眉,好半晌,才把手收回來,連飄忽的思緒一同收回來,離開。
第二天,叫方靜幫忙帶了罐龍眼蜜到醫(yī)院去,“早起用溫水沖泡一杯,對胃挺好的。”
方靜接過玻璃罐,猶有幾分詫異:“你不去醫(yī)院?”
孟毓攏了攏鬢角的碎發(fā),答:“這幾天工作特別忙,你也知道,元旦,我們公司要搞活動,我得去賣場盯著點。”
方靜點頭,表示理解,未曾深想。
*
得知蘇哲翊胃出血入院的米苒匆匆趕來,蘇哲翊把粥碗擱在角柜上,神色淡淡的瞟了眼多事的杜恒,杜恒聳聳肩,若無其事的笑笑。
米苒擔憂極了,“你怎么會突然胃出血呢?你胃病不是許久都沒再犯了么?”
她簡直要哭出來,蘇哲翊揉了揉眉心,暗怪杜恒的多此一舉,又伸手拍了拍米苒的肩頭,安撫她說:“我沒什么事,你別瞎緊張。”
“都住院了還說沒事?若不是杜恒告訴我,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著我呢?”
“老毛病了,又死不了人,告訴你,你又緊張兮兮的。”
米苒覺得蘇哲翊在敷衍自己,可他還生著病,她雖然心里隱約有怒氣,終究被心疼給壓過了。她轉(zhuǎn)頭,忿忿的瞪了眼杜恒:“杜恒,都怪你,你怎么不好好照顧阿翊哥?”
杜恒比竇娥還冤枉,“這可不怪我,他連續(xù)幾晚都泡在酒吧里,我攔都攔不住,結(jié)賬時把卡都給刷爆了!”
米苒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猶疑得問:“阿翊哥,你不是從來不喝酒的么?”是她和蘇哲翊越來越疏遠了?她記得,蘇哲翊除了必要的應(yīng)酬中,淺酌那么一兩口外,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滴酒不沾。
蘇哲翊心里清明,杜恒這是故意當著他的面,把這話說給米苒聽。米苒一直追問,吵得他頭疼。蘇哲翊擰了擰眉,說:“公務(wù)繁忙,壓力大,小喝兩杯罷了。”
米苒蹭一下從床上站起身:“你都把自己喝進醫(yī)院了,還叫‘小喝’?”
好不容易才把米苒給勸住,杜恒叫方靜帶米苒到餐館去吃點東西。待病房安靜下來,杜恒撿了張椅子坐下。他剛給蘇哲翊下了個套,就算是蘇哲翊發(fā)火,他也準備把話給說明白了。
蘇哲翊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聲音更冷,質(zhì)問道:“杜恒,你眼里還有我這個老大呢?”
杜恒一改玩世不恭的模樣,正襟危坐,“正是因為我當你是兄弟,才有必要提醒你,懸崖勒馬。”
蘇哲翊冷笑:“我的事,還輪不到你管!”
心知他正在氣頭上,言語難免嗆聲,杜恒并不放在心上,誠懇的說:“沒錯,我管不住,我沒這能力。但還有老爺子呢,你別忘了,二十年前老爺子是怎么解決那件事的!”
蘇哲翊的心驀地往下沉,仿佛墮入望不見底的萬丈深淵。心疼么,其實他……早已忘記了心疼是什么滋味。在黑暗里待得太久,所有的感官都仿佛變得遲鈍了。有時,他根本分不清黑夜和白晝,因為他的世界里從來沒有光明,只有黑暗。他所能預(yù)見的未來連一絲微弱的光亮都不會擁有,等待他的只有滿地的荊棘、和永不停止的沉淪。
人最可悲的是什么?
于他,是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只能做個傀儡,摒棄所有的感情、感官,忘掉所有的過去,按照他人的意志活下去。
那么,他活著的意義又是什么?
他只覺得胸悶,悶得幾乎喘不過氣來,連呼吸都不順暢,他聽見自己呼吸聲,沉重又急促,仿佛下一秒,他就會斷氣似的。
或許,斷氣……才是好的。
因為只有死亡,才能夠帶給他解脫。
正如父親所說,只有死人,才能夠永遠守住秘密。
胃部抽搐,疼痛襲來,他輕輕地勾起唇角,心不會疼,胃疼也好,會疼,至少證明,他不是沒有氣息的行尸走肉。
偏過頭,覷著矮柜上那罐龍眼蜜,他沒有喝,也許很甜,或許很苦。
他想,他大概,永遠沒有機會品嘗了。
他擰著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整個人懶散的倚在床頭,又伸手去摸煙,點燃一支,吞云吐霧開來,尼古丁沁入體內(nèi),緊繃的神經(jīng)漸漸舒緩下來。
杜恒觀察他,確認,他恢復成那個分輕重知進退的蘇哲翊,才舒了口氣兒。半晌,又開口:“你想幫孟毓,我沒什么意見,你覺得虧欠她,我也能夠理解。但是你得清楚,你是蘇哲翊,不是卲荀。你可以同情她,但絕不能愛她!至于米苒,娶她,對你而言,百利而無一害。你知道的,她很愛你,從小到大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給你,你別辜負她。至于老爺子那邊,只要你消停了,他不會違背約定出手的。”
蘇哲翊彈了彈煙灰,微微瞇起眸子,冷笑:“你覺得我還有的選么?”
杜恒苦笑:“你得相信,依舊有人羨慕你的運氣。”
蘇哲翊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杜恒,杜恒聳聳肩,攤手:“隨便說說,你別忘心里去。”
*
孟毓思來想去,還是沒忍住乘車來醫(yī)院。在住院部樓下躊躇,正巧遇見杜恒出來,他手中拿著一玻璃罐,孟毓定睛一看,正是她叫方靜送來的龍眼蜜,她正處在疑惑中,杜恒走兩步,到垃圾箱旁邊,一揮手,把蜂蜜給丟進去了。
她心臟一滯,不用想,也知道,是蘇哲翊叫他丟掉的。
時間倒退,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她將西服送還給蘇哲翊,他叫司機丟進垃圾箱。
時間流逝,原來,一切都沒有改變,是她太天真,還以為兩人可以成為朋友。<script>chapter1();</script>